兩人總算吃上沙豹。
圖南惡到抽搐的胃被安撫下來。
這中間還出過一點小意外。
沙豹獵回來,蓋亞立刻一刀捅開它的脖子,讓圖南趕緊喝血解渴。
圖南喝了。
然后……就暈了過去。
再醒來,她感覺眼前的世界悠悠蕩蕩。
是蓋亞正馱著她在星光下趕路。她身邊貼著的是那具豹子的尸體。
這是蓋亞為圖南儲存的食物。
而圖南總算沒辜負他,在豹子血徹底干透前醒來了。
兩人終于吃上逃出來后的第一頓飽飯。
這次,圖南再沒什么反應。麻藥的藥效看來徹底消散了。
等圖南徹底喝不下再多一口,格雷飛快把豹子腿拆出肉,拴成串烤干,收拾出2天的干糧。
“明天還能再來一次,可后面怎么說?”
不知為什么,蓋亞這個理應更有沙漠生活經驗的人居然在問圖南的意見。
圖南發現了這點。
她沒有糾正蓋亞。
只要她沒死,那……讓蓋亞保持現在這種錯覺當然沒問題。
她微微翹起嘴角,露出個隱約的笑,享受著這一刻來自蓋亞的純粹信任。
這是很奇怪的事……
明明是離更加強大,對她的照顧也更細致,但是在離身邊,她反而沒有現在這樣放松。
是因為系統,她反思。
因為離從一開始,就是她的目標。
她需要離,那種目的性過于強烈。她的所有付出,都希望得到回應;而離同樣需要她付出感情,付出身體。
而蓋亞……他對圖南其實沒有任何責任。
他口中那個所謂離的委托,其實經不住任何推敲,誰也沒料到會面對這樣困境。
他能在這種艱難的處境中保護圖南,付出的一分,都是額外的。
“后面……再說吧。”
圖南躺在星空下,吃飽喝足甚至有一絲困意。
這里的星空和原來的世界截然不同。
星星亮得驚人,也大得驚人。
圖南推測,這附近的星球不然很大,不然足夠近。
“這附近的星球有住人么?”
“……你這是真不著急啊。”
蓋亞無語,他不理解圖南怎么還有心情關心這些。
他真的害怕明天失手,浪費最后的迷藥。同樣害怕明天成功,后天卻熬不過去。
沙星的人都活得有一天算一天。他也自認對生命豁達,這幾天卻越來越不能接受圖南的逝去。
圖南,是和他一起,從同一個噩夢里逃離的同伴。
而且……他這幾天其實已經想通。如果不是圖南,他早已經死去,就和現在靜悄悄沉在河谷的人一樣。
他還打了圖南一巴掌呢……
真該死,他暴怒,不過是因為無法面對自己的無能。圖南卻無辜地承受這一切。
蓋亞隨著圖南的視線望向星空。
“有人,喏。”
他指指那個最亮的星。
“那顆就是這片星域的核心星。”
“我們這個邊境星域,核心星卻這么靠近前線,很不可思議吧。”
他笑嘻嘻地,“這是白龍皇繼位后改的。”
“他說要加強邊境的防線,讓那些貴族和官員頂到前線來。他自己也會在戰時到前線督戰。”
“這大概才是我們這種星球在和蟲族的戰爭中至今沒丟失的原因吧。
“君王守社稷……白龍皇,好像是個好皇帝。”
圖南漫不經心的評價。
“啊!那當然。”蓋亞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突然激動起來。
“昊淵帝君的獸身是S級的蛟龍啊!他還是千年來皇族最貼近龍族血脈的人。”
“昊淵帝君……”
圖南被稱呼搞亂了。
“你們在育場不知道他?”蓋亞有些吃驚。
“白龍皇是大家對他的稱呼,我們都特別愛戴他,希望他長命百歲!”
蓋亞活脫脫一個想把自己偶像安利出去的迷弟。
“……也不是不知道。”
圖南不敢繼續聊這個話題,再聊深,她又要動腦子編故事,而她現在不想編。
如果只有兩天好活,那不如讓她做一下自己。
她干脆閉上眼,安靜地聽。
逐漸,她腦海中勾勒出一個完美的天神形象——總之就是高貴果決,天縱英才。無一處不強,沒一處不美。
“等等。”
蓋亞卻自己停下正在進行的激情演講。
他的耳朵再次立起來收集著信息。
片刻后,他起身熄滅火堆,對圖南伸出手。
“有動靜,走,我們去高處看看。”
兩人爬上沙丘。
趴在沙丘頂端,圖南看向蓋亞指的方向,呼吸都不敢大聲。
過了整整一刻鐘,視線范圍內,才逐漸出現黑點……
最初只是一個,然后逐漸增加,蜿蜒成線,又逐漸放大,直到圖南都能看清隊伍的樣子。
她緊緊抓住蓋亞的手,雙眼大睜看著這極具地域風格的隊伍。
非洲象大小的巨大甲蟲,一頭緊跟著一頭,形成長長的隊列。
甲蟲的背上像小型的堡壘,有的裝著貨物,有的馱著帳篷。
旁邊,裹著斗篷,挎著武器的人騎著蝎子,護衛在隊伍周圍。
“是商隊……”蓋亞大喜,“我們有救了。”
他激動地拍打圖南,咧著嘴大笑。
“你說得對,我們總能賭贏。”
蓋亞站起身,大聲朝商隊方向吆喝起來。
不……圖南心想,我曾經說的是:我總能賭贏。
而你把這記成了“我們”。
活下來了。
這也意味著:她又有機會選擇了。
所以那個自由、安靜、慵懶的,屬于“圖南”的時光過去了。
她有些惆悵……
商隊那邊的護衛徘徊了一會,分出三人的小隊朝圖南他們奔來。
“他們會救我們?”圖南問。
“會!”
蓋亞回答得斬釘截鐵。
“商隊對流落在沙地的人,總是友好的。所有人也不被允許傷害商隊,這是沙地的鐵律。”
居然有這么樸素的規矩。圖南略微感到驚訝。
她從軟甲貼身的口袋里翻出一樣東西捏在掌心,隨即扯扯蓋亞。
圖南撩開自己扎在腦后的頭發,把后頸朝蓋亞露出來,那行編碼就這樣出現在蓋亞面前。
蓋亞愣住。
圖南遞了一個小東西到他手心。
“給,幫我貼一下。”
那是離留給她的仿真皮膚,上一片已經過期,剩下的兩片她一直貼身藏在軟甲內。
“商隊會救助的所有人,可不一定包括我。”
圖南溫和的請求蓋亞,“我不想做一個商品了,不要告訴其他人,好么?”
“除了你,我不想其他人知道我是育母。”
圖南的語調越來越溫和,笑容也越來越純潔,蓋亞曾經熟悉的那個圖南,又逐漸回來。
蓋亞沒法拒絕。
他沉默的幫圖南把那塊有編號的皮膚貼上,眼睜睜看著圖南把自己偽裝起來。
“剩下的交給我來處理吧。”
”有了!”
“就說……我只小貴族家嬌養的雌獸……唔,沒進化好。而你……是我的護衛。”
圖南朝蓋亞眨眨眼。
“我們,是一對不被祝福的苦情愛侶。”
“啊?”
蓋亞連脖子都漲得通紅。
“愛……愛侶?”蓋亞重復得磕磕絆絆。
還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