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南不知道海恩提到懷恩是什么意思,她也不確定他現在到底要干什么,但看著筆挺站在一邊,耳朵卻通通立起來的士兵們,她得首先清場。
如果海恩要清算,她不希望孔嘉木的手下在場。
“懷恩……在我朋友家,我去接。”
“珍珠小姐……”那些士兵開始猶豫,看看圖南,又看看海恩。“海恩先生和您一起出門么?”
海恩越過圖南,低聲嗯了一聲,應承下這個任務。
士兵們松了口氣,“那我們……”
海恩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也拒絕了其他人的隨行。
“有我,夠了。”
圖南不語,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最終,在拿到圖南提供的蘭斯家地址后,只有海恩一人開著車帶著圖南出門。
車內的氣壓沉悶,圖南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她縮在后座,幾次通過車輛的玻璃反光觀察海恩,試圖知道他要怎么對待她。
在她又一次偷偷看過去時,海恩的視線模糊地和她在玻璃里對上。
“驚喜……”
他嘴唇幾乎沒動,所以這個詞圖南并沒有特別聽清。
在被他抓住視線之后,圖南小幅度后仰,恨不得縮進座椅。
什么驚喜?明明是驚嚇。
啃著自己的指甲,她心想。
從概率上來說,這件事發生的可能性確實有,但是并不大。
她之前仔細琢磨過這一點,這正是她敢賭的原因。
孔嘉木這種花花公子對身邊來來去去的女伴表現得再熱情,也不至于當真。圖南知道他們,會把“女伴”帶著和狐朋狗友面前走動,卻不會把她介紹給自己真正的好友圈——比如介紹給海恩。
而海恩這邊本來更不容易露餡。
這種有家族傳承、謹守紳士風度的貴公子,不管是為了女伴的聲譽還是出于他自己那種傳統矜持的作風,應該也不會在感情剛萌芽的時候事情就弄得人盡皆知。
這原本還算是穩妥的方法。只要她若即若離把海恩拖上小一年,既能培養感情,又能養下孔雀的孩子。
再換個海魂星附近的小星球,和海恩談一場悲劇收場但最好也算好聚好散的戀情。
就能把兩個5%的收益都拿到手。
現在,也許雞飛蛋打。
就算下飛船前那次和昨晚中終于有一次成功,她懷上孔雀的孩子,在這種情況下她又該怎么繼續把孔雀吃到,讓孩子的基因提升?
現在放棄孔雀轉向海恩?那萬一她過幾天發現自己確實懷孕了又該如何……
何況她這樣的設想未免太高看自己。海恩再溫和,也容不下她這樣的欺騙。
也許他會仁慈地讓自己在幾條死路間挑選一種死法。
“懷恩,最近有復習么?”海恩語氣平靜到詭異。
圖南飛快抬眼,可惜海恩直視前方,就算從反射里也沒讓她窺見更多。
“喵喵……一直有在聯系,也經常問海恩爸爸。”圖南為孩子往海恩的心底輕輕投入感情的砝碼。
她敢帶他去蘭斯那見孩子,就是篤信海恩的道德觀。
相信無論如何,他不會遷怒孩子。
感情欺騙,冒充貴族還有種種其他,但是說到底,這些賠上圖南自己已經足夠。有S級潛力的孩子都會得到照顧。
海恩在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差點把車輛的控制器掰斷。他死死壓抑差點爆發的力道和情緒,車輛勻速又開了一段,他才終于眨了下眼。
他為什么喜歡那個孩子?
S級的天賦?是罕有,但再鋒利的刀也只是刀,是因為那是圖南的孩子,他愛屋及烏……或者說,他早就設想過那孩子日后會變成他的責任。
早點培養感情當然更好。
“孔嘉木……為什么?”
海恩不想問,但他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可以是任何人。海恩想,如果現在圖南還在那個亂獸身邊,他會毫不猶豫出手把她帶到自己身邊。或者其他任何人,他都不會有壓力。
可昨天那迷亂的一切突然讓他失去立場。
孔嘉木把圖南托付給他,把“雌獸”托付給“兄弟”,那是對海恩操守的信任,而他當天就背叛了這一切。
為什么事態會變成這樣?他怎么會不顧一切對圖南出手?
是憤怒?憤怒圖南對他的欺騙?
仔細一想,圖南沒有真的承認過兩人的關系,圖南不是他的未婚妻,甚至不是他的戀人。
或者是嫉妒?嫉妒孔嘉木可以對她為所欲為?
她在他面前,卻用那樣的姿態,喊著其他人的名字。
他那一刻恨的,不甘的,居然只是她誘惑的不是他?
在瘋狂把圖南拆吃入腹之后,回過神來,他環顧房間,發現那一切精心的布置。
帶著曖昧氛圍的蠟燭,看似隨意丟在地上的睡衣,枕邊準備好的催情藥物,還有滑順無比的頭發,就算在這樣激烈的翻滾后仍然緞子一樣散發香氣。
一切都是孔嘉木會喜歡的樣子。
他呢?他海恩又是否喜歡這一切?他震驚自己居然在孔嘉木的房間,在他的床上想這樣的問題。
多么可鄙。海恩,你簡直不可原諒。
他恍惚地撿起自己的衣物穿上,不敢再看床上那人,逃出窗外。
整個白天都陷入對自己內心的鞭笞和懷疑。是不是,他應該立刻跳上星艦,當做這一切沒發生?
但圖南有危險,要……保護圖南。這是……孔嘉木拜托他的。
海恩騙著自己,假裝什么都沒發生,下午居然又踏進那個房子。
圖南很震驚,她的表情明明白白說明,她不知道昨天晚上那人是他。
那她以為是誰?孔嘉木?是么?
海恩還是把控制器捏出了指印。她認不出來?他的肩比孔嘉木窄一點,他的手指卻更修長,他的頭發是直發……
圖南卻沒發現任何不對,是因為黑暗,或者因為藥物。
或者她其實并沒有真的那么迷戀孔嘉木。
海恩絕望地發現自己在犯下錯后,不僅到現在都無法開口說明,還想把責任丟出去。
車輛停在市區一棟溫馨的小別墅前,兩人都下了車。
圖南要去上刑一樣,按響蘭斯家的門鈴。
最后的最后,她低頭請求海恩。
“叫我珍珠,沒人知道我是圖南。”
也就是說,這個名字只屬于他?海恩腦海里飄過這樣的念頭。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