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金色的眼睛在長久地凝視她之后,終于,輕輕眨了那么一下。
然后他的視線下移,看向圖南手輕輕覆蓋的位置。
圖南眼神閃爍一瞬。
如果陛下如她所說要感受下孩子,他們現在的位置可做不到。
不然,她要坐去沙發上,不然,他需要俯下身。
可他沒有動。
可他總算開口。
“圖南。”陛下的語調很穩,也很輕,“你懷著雙胞胎,你有沒有想過,她們都將是帝國的繼承人,而不過因為出現那微不足道的先后順序,命運就會完全不同。”
“一個將擁有皇位,而一個將一無所有。”
“你想過么?”
圖南沒想到龍靖淵開口提起的居然是這樣的話題,關于帝國的繼承權。
也許這就是皇室和平民家庭不同的地方,雙胞胎在一開始就被他們看作爭奪、不公和混亂的開始。
“不詳”——藍星曾這樣形容雙胞胎的皇嗣。
陛下自己,是因為這個原因,和雙胞胎的兄弟有著這種畸形的關系?圖南不確定。
她愈發感覺陛下是真的撞破了一切。
那么,他現在說這個話題是為了什么?
他在處理她之前,要先判定她肚子里孩子的血統么?
可按圖南對他的了解,在系統的大禮包兌現前,他絕不會動手。
而在星蟲的問題解決后,拖得越久,他將想得越多。
他清楚知道圖南和孩子間那種不被干擾的聯系,只要他的理智在線,帝王無論如何,都不會真的動她。
“陛下。我這有句老話,叫做‘子女不和,多是父母不公’。”她輕輕捏著他修長的手指,一節又一節把玩著。
“您要對她們不公?”她問。
龍靖淵看著他們的手指糾纏,冷酷地說:“不管我怎么想,皇位只有一個,這總是不爭的事實。”
“是的。”圖南點頭,像是認可他,可她話頭一轉,卻說道:“可皇權可以平分。”
龍靖淵皺眉,不知道她在說的是什么瘋話。
“雙王,絕對是最不穩定的結構。歷史上曾經出現過‘雙王之亂’,不是因為雙胞胎,是一對相愛頗深的帝后聯合執政。”
他不帶感情地看向圖南,“卻最終背道而馳,互相刀兵相向。”
還有這事?圖南的“歷史”沒補習到這種深度。
“那不同。”圖南反駁。
“沒有不同,圖南。權利就是這樣,錐型只有一個頂點,那里站不下兩個人。”
圖南小小嘆了口氣。
“陛下,一個錐形確實如此。”
龍靖淵等著她的后一句。
“但誰說只能有一個錐形的?我們可以設置兩個,或者,三個?”
她的手在他的掌心勾勒著一個天平。
“如果她們愿意,可以在天平的兩端,互相制衡。”
“她們不僅要讓自己這邊不要太重,同樣不能讓對方那邊太輕。因為……”她在天平的中間輕輕點了點。
“一旦天平傾覆,砸下來的籌碼無論怎樣都會讓最重要的寶物損毀。”
圖南早就想說了,都踏入星際時代了,帝制,到底是什么古老的制度。
就因為這種制度高高在上,才會逼出什么育母制度、克隆實驗。
戰爭當然是一個觸因,但制度的不公才是根本。
“說完,你腦子里面已經有想法了,告訴我。”龍靖淵冷靜地指出。
圖南搖搖頭,看了看陛下漂亮的手,忽然在上面落下個安撫的吻。
陛下渾身輕微抖了一下,又穩住了。
圖南繼續闡述。
“陛下,”她輕聲說,“如果我們非要在兩個孩子中選一個去承載全部的權力,那爭斗是遲早的。我們不如一開始就把這份權力切開。”
頓了頓,她終于承接陛下的視線,望向他的眼睛:
“一個為王,一個為相。王掌權威,相掌政務。王引領國家,將是天平的秤砣,擁有最高的裁定權與否決權;而相作為帝國的引擎,負責推動日常的國家運轉。”
“皇位不再是唯一的權力中心,而是國家的精神核心。而相,是這精神意志的具體執行者。”
龍靖淵微蹙眉頭,低聲道:“這和雙王有什么區別?”
圖南搖頭,堅定地回應:
“雙王踩的是同一塊地,爭的是一座高臺上的唯一寶座。而‘一王一相’本就是切分根基,從設計上讓她們走向不同的頂點,不再彼此為敵。”
“而帝國,在她們彼此制衡與信任中,會更穩。”
“切分……權力。”
龍靖淵為這種幾乎無禮的大膽發言震動。
如果是其他人,他絕不會允許對方繼續說下去。可圖南,她說的卻關乎她自己的孩子,這雖是國事,卻又好像是家事。
“陛下,您告訴我,掌權人是沒有權利哭泣和后悔的。可我想,無論如何,我們都還是人。”
“您將帝國的一切扛在自己身上,有哪一刻放松過么?”
圖南憐惜地看著他。
“誰都不是機器,誰都會累。而您要當明君,一定很累很累。”
她好笑地歪歪頭,“可您是一定不會想當昏君的。”
不。
龍靖淵面無表情。
在不久之前,他就差點控制不住自己,很想不顧一切,只當自己是個普通雄獸,而不是什么皇帝。
拋開所有責任,不去想帝國的未來,只按自己的心意——放任自己的破壞欲。
“圖南。”皇帝知道她提出了一個可能改變帝國今后千年格局的政治制度雛形,可他現在卻不想討論這點。
他忽然開口,“我們該回首都了,孩子們應該出生在皇宮。”
“而你……愿意成為我的皇后么?”他石破天驚拋出這樣的求婚。
圖南再怎樣也沒料到走進這扇門后,得到的卻是這樣的一個問題。
愣愣看著龍靖淵,她懷疑陛下這是被刺激得太過。
“如何?”龍靖淵反過來緊緊攥住她的手,聲音卻一直冷靜。
“你說了很多,可你要用什么身份來推行這種改變?想過么?”
“你只能不停勸說我,就像今天這樣。”
“做我的皇后,我會直接將權柄分給你,接下來你要做什么,都會方便很多。”
他的眼中,情緒復雜卻最終歸為安穩。
房間里只有圖南驀然加粗的呼吸聲,這讓空氣輕微顫動。
咽了口口水,她傻傻地,問龍靖淵。
“這下……你又不擔心雙王之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