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豐反問道:“林誠能勝任嗎?”
“不能!”
朱明易干脆利落回答,解釋道:“別看現(xiàn)在的永安縣穩(wěn)定,可是永安縣有荀家、黃家和張家三個大家族。”
“荀家是荀侍郎的家,有荀侍郎在,家風(fēng)還算不錯。可荀家也一樣是大族,占了很多的良田土地。”
“黃家是本地大族,出了個在真定府做通判的人。”
“張家相對弱些,卻有一個人在真定府內(nèi)當(dāng)縣令,還有許多人在永安縣做小吏。”
“各家族的人都在縣衙做小吏,林誠這樣毫無根基的人,絕對無法掌權(quán)。”
朱明易說道:“即便是我,也要依靠家族的背景,否則很多的事情難辦。”
林豐沉聲道:“歸根結(jié)底,是能力。林誠的見識、手腕和城府,都不足以擔(dān)任縣令。如果有能力有手段,三大家族厲害,也能令他們俯首。”
朱明易點頭道:“倒也是,能力第一。這么說來,大哥舉薦的不是林誠。”
林豐說道:“林誠連縣尉都不足以勝任,哪里能擔(dān)任縣令?你舉薦上去,恐怕也無法通過。”
朱明易笑容燦爛,點頭道:“大哥說得對,那你推薦的人是誰呢?”
林豐回答道:“此人名叫蘇武,是禮部侍郎蘇建的庶子。之前,蘇武在永安縣邊境游歷,被烏古石掠走。”
“在蘇武要被殺死的時候,烏古石恰好遭到北蠻王庭問責(zé),蘇武給烏古石出主意,讓烏古石逃過一劫,自此烏古石就想招攬?zhí)K武。”
“可是,蘇武一直不投降,被烏古石囚禁起來。”
“我攻破烏古部落時,蘇武趁機逃出來找到我。礙于家族的原因,蘇武不想回蘇家,這人又有能力,絕對能接替你的官職。”
朱明易一臉驚訝模樣,問道:“大哥竟然撿到了蘇武?”
林豐問道:“你認(rèn)識嗎?”
朱明易點頭道:“沒見過蘇武,卻聽過蘇家的八卦。蘇武的確是庶子出身,小小年紀(jì)就七步成詩,過目不忘,堪稱是神童。”
“轉(zhuǎn)眼間,蘇武竟然走丟了,后來臟兮兮的回家。”
“此后,蘇武泯然眾人矣,再也沒有半點才華,更是頗為頑劣,喜好享樂。”
“這里面的貓膩,大家族的人都懂,是大家族通病。”
朱明易說道:“蘇武如果來縣衙,我讓他擔(dān)任縣丞。正好,之前的縣丞告病辭官。等蘇武全面接手后,以后我卸任,他也能接手。”
林豐笑道:“你既然沒異議,等我返回金云堡,就讓他來見你。”
朱明易說道:“多謝大哥。”
林豐說道:“咱們兄弟,客氣什么?實際上,也是為了我自己。我的根在林家村,希望林家村乃至于永安縣平安無事。”
朱明易嘆息道:“天下人,誰不希望平平安安的呢?寧為太平犬,莫作亂世人。天下亂了,賊匪、流寇、官府和天災(zāi)的接連打擊下,易子而食是常態(tài)。”
林豐打趣道:“二弟,你真不像是世家子。”
朱明易苦笑道:“這或許,是我和京都那群只知道談玄論道,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人,始終格格不入的原因。”
林豐神情轉(zhuǎn)為嚴(yán)肅,正色道:“我倒是認(rèn)為,二弟的風(fēng)骨和堅持,是華夏自古以來能傳承不休的原因。”
“不管多荒唐的年代,不管多黑暗的世道,總有那么些人挺起脊梁為民請命,總有那么一小撮人和荒唐格格不入。”
“天地有正氣,人也有鐵血丹心。”
林豐擲地有聲道:“總有人低頭關(guān)注著天下蒼生,負重前行。”
朱明易神色大為觸動,鄭重道:“大哥知我!”
林豐出身普通,可是林豐的見識、能力,都讓朱明易欽佩。
兩人聊著天,沒過一會兒,卻有侍從進來,稟報道:“大人,荀侍郎府傳來消息,荀侍郎請大老爺過府一敘。”
朱明易擺手道:“知道了。”
侍從退下,朱明易沉聲道:“大哥,你去見了荀侍郎,正好問一下筒車的事情。你不慕名利,沒把筒車放在心上,可是筒車交給孟云華,解決了真定府春旱的事兒,總得給你一個表示吧?”
林豐笑道:“一個筒車而已,主動詢問不合適。”
和荀侍郎這樣的人結(jié)交,重在長遠。
林豐反而不希望對方立刻結(jié)算筒車的好處,結(jié)算了就沒了恩情。只要留著這事兒,一旦遇到事情找荀通幫忙,那才是好鋼用在刀刃上。
朱明易點頭道:“總之,大哥隨機應(yīng)變。”
林豐點頭,起身離開縣衙往荀家去。
林豐剛到門口,就被侍從引著進入大廳,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荀通。
林豐卻注意到下方的左側(cè),還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
中年人身穿灰色長袍,衣著樸素,卻面露威嚴(yán),一雙眸子很是銳利,一看就是身居高位的人。
林豐瞬間收回目光,看向坐在主位的荀通,拱手道:“荀公。”
荀通皺眉道:“林老弟,你我平輩相交,怎么又喊荀公?左一句荀老,右一句荀公,咱們可就不親近了。”
林豐說道:“只是一個稱呼而已,不值一提。”
荀通沒去計較,擺手指著左側(cè)首位的中年人,介紹道:“這是我的弟子孟云華,目前擔(dān)任真定知府。云華,這是林豐,在臨水河救了為師一命。”
林豐眉頭一挑。
孟云華這個真定知府竟然來了永安縣,看樣子和他有些關(guān)系。
林豐不動聲色,拱手道:“金云堡定遠將軍林豐,見過孟知府。”
孟云華起身回禮道:“林將軍老當(dāng)益壯,在烏蒙山七進七出擊潰烏古部落,更突襲烏古部大本營,生擒烏古石,本官也是久仰大名。”
“我來永安縣,一方面是見老師,另一方面就是為了林將軍來的。”
“原本,我要去金云堡拜訪。沒想到剛見了老師,就有家丁稟報,說你在永安縣,才托請老師安排人邀請,請你一敘。”
林豐謙虛道:“孟知府有什么事情,派人知會一聲就是。”
孟云華對林豐的印象很好,主動道:“不瞞林將軍,我這一趟來永安縣,是來請你幫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