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報的是誰?”有人懷疑自己的耳朵。
身旁的人猶豫著:“好像是……陸少卿?”
“怎么會是他?”
“弄錯了吧?”
眾人七嘴八舌,有那心急的,恨不能撥開一條道,擠到最前方看個真切。
莫說陸停舟是文官,論武藝比不過那些將門虎子,單就他的性子而言,他以往可從不摻和這些比試。
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么?還是另有隱情?
圍觀的人群瞬間往前涌了幾步,急得守在場邊的禁軍連聲喝止:“別再往前擠了,該射著諸位了?!?/p>
禁軍們忙著把人往后趕,皇帝在高臺上瞧見,笑著搖了搖頭:“這個陸停舟,朕實不該讓他下場?!?/p>
梅貴妃在旁聽見,跟著笑道:“陛下也是,捉弄一個文臣做甚?!?/p>
話雖如此,她卻極為舒心,恨不能看陸停舟當場出丑才好。
姓陸的和那小妖精竟有私情,難怪兩個都不討喜,只是心疼她家錚兒,遇上這兩個掃把星。
池依依站在臺下,聽得耳邊嘈雜,只覺無數視線朝自己投來。
有疑惑,有驚奇,有憤怒,有嫉恨。
她心中一嘆,無奈地抽抽嘴角。
方才陸停舟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自稱她的心上人,這個消息經了那些夫人的嘴,還不知傳成什么樣子。
她只能暗自祈禱,但愿惱她的人不要太多,最好別有繡坊的??停蝗凰€得損失一大筆銀子。
池依依極力保持鎮定,若無其事地望了眼陸停舟。
她這一望,周圍不善的視線更多了。
池依依默了默,轉眼看向別處。
離陸停舟不遠是三皇子,正在擦拭手中的長弓。
他的臉色陰沉沉的,時不時看陸停舟一眼,嘴角冷冷撇著,帶著一絲輕蔑。
池依依蹙眉,三皇子雖然暴虐,武藝卻不錯,陸停舟一個文臣,對上他難免吃虧。
正想著,忽見三皇子扭頭看向自己。
那雙眼里的怨毒如有實質,毒蛇一般纏住了她。
三皇子舔舔嘴唇,眼神掃過她的領口,露骨而下流。
池依依厭惡地轉開視線。
眼角紅影一閃,卻見陸停舟朝場外走了過來。
他來到她面前,頎長的身影擋住了三皇子令人作嘔的視線。
他站得很近,池依依必須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她疑惑地眨眨眼,用眼神詢問他過來的意圖。
陸停舟道:“我若贏了,送你一份大禮如何?”
池依依怔了怔,一顆心忽地狂跳不止。
方才陸停舟向皇帝討賞,她就隱隱有些預感。
結合他前后的說辭,她已猜到他的決斷。
她猶豫了幾息:“你別亂來?!?/p>
她瞥了眼左右豎起耳朵的好事者,往前湊了湊,聲音又低又急:“你別在陛下面前亂說話?!?/p>
這人太過獨斷專行,她實在擔心他把事情鬧到不可收場的地步。
陸停舟垂眼看著她,濃密的長睫擋住外人好奇的視線,在旁人看來,他神情專注,面色溫柔,讓好些傾慕他的姑娘又是傷心又是沮喪。
瞧陸少卿這模樣,她們聽到的傳言怕是真的了,陸少卿遲遲不肯成親,原來是為了等池依依。
小娘子們的芳心碎了一地,只有池依依看清了陸停舟的眼神。
那雙漆黑的眼里并無愛慕之意,只有理智與考量。
他的聲音也是冷靜的:“一本萬利的買賣,做不做?”
池依依氣息一滯。
他對她的處境一清二楚,她卻看不透他的謀算。
她沉吟了一下,顧不得旁人的眼神,拉著他往無人的地方走遠了些。
“陸少卿若是為了幫我,做到這一步就夠了,”她輕聲道,“您實在不必以身入局。”
陸停舟笑了下。
“池依依,別想太多,”他慢慢道,“我只是想少些麻煩。”
池依依皺了皺眉。
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但扔餡餅的人是陸停舟,這個誘惑讓人很難拒絕。
陸停舟看她不說話,拍拍她的腦袋。
“你也不用著急煩惱,”他輕飄飄道,“萬一我輸了呢?!?/p>
說完,他丟下她走了回去。
池依依靜了半晌。
若說剛才她還覺得自己占了陸停舟便宜,現在又不那么確信了。
無論如何,還是等這場比試結束再說吧。
她回到場邊,就聽一聲鑼響,比試正式開始。
射場內外,一下子安靜無比。
沒人知道第一只彩球何時出現。
風停了,場邊的旗幟耷拉在旗桿頂端,往地面投下深重的影子。
忽然,一抹亮色閃過。
如流星劃過高空。
“嗖嗖嗖!”
數箭齊發。
彩球剛剛出現在眾人視野,便“嘭”地一聲墜地。
沒人有空細看到底是哪支箭射中了彩球,因為第二只彩球接踵而至。
又是一陣破空聲響,這下卻比剛才凌亂多了。
有的比試者還未來得及張弓,有的忙亂之中搭上弦就開射,箭支四下飛舞,嚇得圍觀的人群齊刷刷往后退出老遠。
雖說他們站的地方非射程能及,但眼看箭支左右橫飛,還是嚇人得緊。
皇帝在高臺上大笑:“下回把射場建大些,莫把人嚇壞了?!?/p>
說話間,又一只彩球飛上高空。
池依依在旁看得仔細,前兩只落地的彩球上都插了兩支箭,一黑,一紅。
黑色的箭支屬于三皇子,而紅的那支,正是陸停舟所持。
她還待確認,就見第三只彩球滾到近前。
這只球上只插了一支箭,箭身為紅。
“厲害!”林嘯在旁揮著拳頭,重重往掌心捶了一記。
“陸少卿的射技竟然這么強?”他追著池依依問,“他怎未參加武舉?”
池依依無言以對,想了想,找了個理由:“人各有志?”
“太可惜了!”林嘯痛心疾首,“這么好的苗子,怎么從文了呢?”
池依依動動嘴唇,實在不知如何替陸停舟解釋,索性轉過頭去繼續看場中的比試。
接二連三的驚呼聲中,一只又一只彩球相繼落地。
場中響起的弓弦聲也越來越少。
并非箭矢已用完,而是好些比試者數擊未中,自知技不如人,干脆放下弓箭,安心看旁人比拼。
眼見一刻鐘的時辰已至,比試終止的鑼聲仍未響起。
忽然間,一只飛鳥劃過蒼穹,正好出現在射場西面。
一只黑色的箭矢疾如流星,直奔高空。
同一時刻,一道紅光也如閃電一般,從另一邊疾射而去。
空中的飛鳥陡然一停,直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