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火盆前，陸停舟與池依依停了下來。
兩人一手牽著紅綢，一手提起衣擺，準(zhǔn)備從火上跨過。
“小心！”
一聲驚叫響起。
池依依戴著蓋頭，還未瞧見發(fā)生了什么，就覺手里的紅綢一松，一股大力將她拽倒。
她摔在地上，后背緊緊貼著一堵又軟又硬的墻，像是某個人的胸膛。
一雙胳膊將她緊緊環(huán)住，她聽見有人驚呼：“陸少卿！”
池依依顧不得多想，掙出手臂，一把掀開蓋頭。
她一抬頭就看到陸停舟的臉。
陸停舟抱著她側(cè)倒在地，臉色微白。
幾名禁軍護(hù)衛(wèi)撲過來，將兩人護(hù)在當(dāng)中。
“在那邊！”
又是一聲叫喊，樹上的六皇子抬手指向西邊的小樓：“放箭的人在樓里！”
聽到這話，池依依頓覺不妙。
“你受傷了？”
她緊張地朝陸停舟身上打量。
陸停舟搖頭：“不要緊。”
池依依氣息一滯。
她盯著近在咫尺的面孔，緊緊抿了抿唇：“傷在哪兒？”
她已嗅到一絲腥氣。
是她曾熟悉的，血的味道。
她窩在陸停舟懷里，不敢亂動，只能盼他給句準(zhǔn)話。
好在陸停舟沒有隱瞞：“肩上。”
池依依急急伸長脖子，果然見他肩后露出一截箭羽。
她心里一顫，閉了閉眼，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你先放開我，讓人給你處理傷口。”
“陸少卿，你沒事吧？”
一個急切的聲音從旁響起。
二皇子帶人趕了過來，一眼瞧見陸停舟的后背，驚了下：“快，去請?zhí)t(yī)！”
“無妨。”陸停舟松開池依依，慢慢坐了起來，“沒傷到要害，叫個郎中就好。”
“郎中要請，太醫(yī)也要請，”二皇子安慰道，“你放心，咱們的護(hù)衛(wèi)都已追了過去，一定不會放過刺客。”
“多謝殿下。”
“不用客氣。”二皇子道，“幸虧老六在樹上發(fā)現(xiàn)不對勁，及時出聲示警，不然……”
他頓了頓，笑了下：“罷了，今日你大喜的日子，本宮不該說喪氣話，沒傷著要害就好，你快進(jìn)府歇著，這里交給我們就是。”
陸停舟朝四下望了眼：“是陸某招待不周，讓諸位受驚了。”
此時受驚的賓客圍攏過來，聞言紛紛出聲勸慰。
“是那該死的刺客不好，和陸少卿何干。”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敢當(dāng)街刺殺朝廷命官，還是在您成親的日子，本官明日就上折，定要請陛下好好查查，到底是何人如此膽大妄為。”
“大伙兒先別說了，快讓陸少卿入府治傷要緊。”
眾人喧喧嚷嚷，將陸停舟送回后院。
沒過多久，治傷的郎中來了。
他仔細(xì)看了看陸停舟的傷處：“箭上無毒，但這箭鏃需盡快取下，大人還得受些苦楚。”
“無妨，”陸停舟趴在床頭，“你盡管拔就是。”
郎中點(diǎn)點(diǎn)頭，正要動手，見池依依身著嫁衣立在一旁，略微遲疑。
“待會兒治傷怕是有些血腥，夫人可要暫避？”
他來時已聽說了剛才之事。
堂堂陸少卿在成親時遇刺已是夠倒霉的了，倘若這位新婦見不得血，嚇出個好歹，豈不又讓人添堵。
郎中體貼地詢問，卻見池依依斷然搖頭：“不用，還請您盡快診治，若需幫忙，我可以搭把手。”
郎中見她堅(jiān)持，倒是有些佩服。
他笑著對陸停舟道：“尊夫人巾幗不讓須眉，大人得此佳婦，實(shí)在讓人欽羨。”
陸停舟輕“嗯”了聲：“沒錯。”
池依依在旁無奈地看他一眼。
郎中奉承也就罷了，他一個受了傷的人還有心思在這兒胡扯。
她截住話頭，對郎中道：“我已讓人用滾水煮了干凈布帕送來，我這兒還有宮中禁衛(wèi)用的金瘡藥，您看還要哪些東西，我立刻讓人準(zhǔn)備。”
郎中見她安排得有條不紊，點(diǎn)了點(diǎn)頭：“夫人放心，大人這傷并未傷及筋骨，比起上回受的傷雖重了些，倒也沒有性命之憂。”
池依依愣了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
陸停舟上回受的傷應(yīng)是那次金水巷遇襲，想必這位郎中正是上回治傷之人。
陸府接連請他上門，想必對此人的醫(yī)術(shù)極為放心。
池依依想到這兒，面色和緩了幾分：“那就有勞您了。”
她安靜守在一旁，看著郎中為陸停舟治傷。
郎中折斷箭桿，剪開中箭之處的衣衫，用煮過的布帕將傷處附近擦拭了幾遍。
“還請夫人再找塊帕子過來，讓大人咬在嘴里。”
“為何？”池依依問。
郎中耐心解釋：“箭鏃上有血槽，若直接拔出，難免出血過多，易令傷勢惡化，最好的法子是先用刀剖開傷處周圍的皮肉，再用鉗子夾出箭鏃。”
他像是擔(dān)心池依依聽了害怕，又道：“此法雖聽上去血腥，但對傷者極好，只是下刀時難免疼痛，才要大人咬塊帕子，免得傷了舌頭。”
池依依忍著心悸，看了眼陸停舟肩上的箭矢。
箭身周圍的血已經(jīng)凝固，盡管郎中已經(jīng)粗略清理過，瞧著仍然觸目驚心。
她應(yīng)了聲，起身就去找帕子。
“不用這些。”陸停舟忽然開口，“你去找宋伯，他知道給你什么。”
池依依遲疑了下：“您想要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了。”陸停舟的嗓音露出一絲疲憊。
見他這樣，池依依不便追問，只好起身：“你們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回。”
她快步出了房門。
聽得外面的腳步聲遠(yuǎn)去，陸停舟轉(zhuǎn)過頭，對郎中道：“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