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魏峰的目光在手機屏幕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短信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
來自市調查組的金融專家。
“章書記，經銀行核心系統雙向溯源核查，舉報信附圖系偽造，該時間段內無此筆交易記錄。”
章魏峰抬起頭，重新審視著眼前的趙海川。
這個年輕人，剛剛還在慷慨陳詞，一副要把天捅個窟窿的架勢，把自己的所有底牌，甚至身家性命都押在了組織的信任上。
原來不是瘋子，是真的有底氣。
他看似被動接受調查，實則是在借調查組這把刀，斬向那個躲在暗處做局的人。
好小子，夠狠也夠聰明。
章魏峰當了半輩子紀檢，查過無數案子見過無數人。
他深知，體制內的傾軋，有時候比真刀真槍更血腥。
這張偽造的銀行流水，就是要一擊斃命，徹底斷送趙海川的政治前途。
現在局勢逆轉了。
他站起身，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絲溫和。
“海川同志感謝你的配合?！?/p>
“調查工作有了一些新的進展，請你先回去休息?！?/p>
“保持通訊暢通等待組織的正式結論?！?/p>
趙海川站起來，不卑不亢地再次對章魏峰點頭致意。
“謝謝章書記，我等組織的消息?！?/p>
他沒有多問一句，轉身離開了房間。
看著趙海川挺直的背影，章魏峰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李，可以收網了?！?/p>
“把那個實名舉報的商人立刻帶過來?！?/p>
……
半小時后，市調查組的臨時辦公室。
一個名叫錢立三的中年男人，坐在審訊椅上。
他是個小承包商，常年在榮陽接一些零碎工程。
“錢立三我們再問你最后一遍?！?/p>
一名調查組的干部將一份蓋著銀行公章的文件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這是銀行總行出具的正式核查報告?！?/p>
“你舉報趙海川收受賄賂的那筆轉賬，根本不存在?！?/p>
“你提供給我們的銀行流水截圖是偽造的。”
“偽造國家機關公文，偽造金融票證，誣告陷害國家干部……”
“這些罪名加起來夠你在里面待多久，你自己算算。”
錢立三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本來以為這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幾天前，楊文斌的秘書找到他，給了他這張截圖，讓他去實名舉報趙海川。
事成之后，城東的一個綠化項目就內定給他。
楊文斌可是黃波濤書記身邊的大紅人，他說的話還能有假？
錢立三哪見過這種陣仗，他以為最多就是配合問幾句話，沒想到事情會鬧這么大，還查到了銀行總行。
“我……我不知道是假的啊……”
“我也是被人騙了！對！我是受害者！”
“被人騙了？”
旁邊一位經驗豐富的老紀檢冷笑一聲，“被誰騙了？”
“把你的手機拿出來，讓我們看看你最近跟誰聯系最頻繁?！?/p>
“我們已經申請了技術偵查手段，你所有的通話記錄、聊天軟件內容，半小時內就能全部調出來。”
“是自己主動說爭取個寬大處理，還是等我們把證據砸在你臉上，你自己選。”
錢立三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我說！我全都說！”
“是楊文斌！楊文斌的秘書！”
“是他找到我，給了我那張截圖，讓我去市紀委舉報趙書記的！”
“他說只要把趙書記搞下去，黃縣長…到時候少不了我的好處！”
……
市委常委會議室，氣氛嚴肅。
市紀委書記正在匯報調查組的最終結論。
“……情況就是這樣。”
“針對趙海川同志的舉報已經查明是一起性質惡劣的、有預謀的政治誣告。”
“主謀之一，清河鎮礦坑老板楊文斌已經畏罪潛逃，正在全力追捕。”
“根據初步掌握的線索此事與榮陽縣部分領導干部脫不了干系?！?/p>
市委書記林國棟的臉色陰沉。
他將手里的筆重重拍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無法無天！”
“我們的干部隊伍里竟然出了這種害群之馬！”
“為了個人私利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打擊陷害同志，這是在動搖我們黨的執政根基！”
“我提議立刻恢復趙海川同志在榮陽縣的一切職務，并由市委辦公室發文在全市范圍內為他澄清事實，消除影響！”
“成立由市紀委、市公安局組成的聯合專案組，徹查此案！”
“從楊文斌入手不管涉及到誰，不管他是什么級別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由組織部王部長親自去一趟榮陽，明天就開全縣干部大會宣布市委的決定！”
“給那些想干事、敢干事的干部撐腰打氣！”
會議室內，無人反對。
……
第二天上午，榮陽縣委大禮堂。
全縣副科級以上干部全部到齊，會場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臺的中央。
趙海川坐在那里，面色平靜，仿佛過去幾天的風波與他毫無關系。
他的左手邊，是榮陽縣縣長白凱旋。
坐在他右邊的黃波濤，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市委組織部的部長走到發言臺前，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今天我代表市委來宣布一項重要決定?！?/p>
“關于前段時間，網絡上出現的一些針對趙海川同志的舉報信息，市委高度重視，市紀委第一時間介入調查?！?/p>
“現已查明，所有舉報內容純屬捏造是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誣告陷害案件！”
話音剛落，臺下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議論聲。
白凱旋的身體僵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黃波濤的頭埋得更低，幾乎要縮進衣領里。
王部長沒有理會臺下的反應，繼續說道：“市委經過研究決定，即日起全面恢復趙海川同志榮陽縣縣委書記的職務和工作！”
他轉過身面向趙海川，帶頭鼓起掌來。
“市委對海川同志在清河鎮以及到任榮陽縣委書記以來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
“尤其是在處理歷史遺留問題上，表現出了一個黨員干部應有的擔當和魄力！”
許多之前持觀望態度的干部，此刻毫不猶豫地用力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