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話筒里的忙音，趙海川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前任清河鎮書記，現在的副縣長。
馬金寶這棵大樹的根，果然扎得夠深。
“維護穩定大局”、“注意工作方法”、“不要激化矛盾”……
官話說得一套一套的，字里行間全是威脅。
趙海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富有節奏。
他不是在焦慮，而是在思考。
黃波濤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直接。這說明什么？
說明馬金寶在石橋村的利益，遠不止一個建材廠那么簡單。
這塊地，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
而這，恰恰是他的突破口。
想用副縣長的帽子壓我？
趙海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直接撥通了民政辦。
“蕭主任你來我辦公室一下?！?p>很快，一身干練職業裝的蕭薔敲門進來。
“趙書記，您找我?！?p>趙海川示意她坐下，開門見山：“竹編項目方案做得怎么樣了？”
蕭薔愣了一下，沒想到書記剛接完縣里的電話，第一件事就是問這個。”
“她立刻回答：“基本框架已經好了我正準備細化?！?p>“不夠。”
趙海川打斷她，“要快要扎實?！?p>“不要當成一個普通的扶貧項目來做。”
“聽著，蕭薔?！?p>“這個項目，我們要往文化扶貧和鄉村振興的標桿上靠?！?p>“要突出我們清河鎮的竹編文化傳承，要強調它對解決農村剩余勞動力、增加村民收入的實際效益。”
“方案要漂亮數據要詳實，要能拿到縣里甚至市里去，誰看了都挑不出毛病，誰看了都想支持！”
蕭薔冰雪聰明，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我明白了，書記！”
“我馬上組織人連夜把方案趕出來！”
“好?！?p>趙海川點頭，接著說，“第二件事立刻啟動石橋村的土地確權證據正式提交程序?！?p>“把我們手頭所有的材料整理好一式三份，一份報縣國土局，一份報縣紀委，一份我們鎮里存檔?！?p>蕭薔的呼吸一滯。
這么快？
這是要直接和馬金寶撕破臉了！
趙海川看出了她的緊張，語氣放緩了一些：“我們是依法依規辦事，是為村民維護合法權益?！?p>“誰要是在這個事情上動歪腦筋那就是跟黨和人民作對。”
“你怕什么？”
“我不怕！”
蕭薔挺直了腰桿，“我這就去辦！”
看著蕭薔轉身離去的背影，趙海川的目光深邃。
黃波濤，你想用大局壓我？
那我就把事情鬧大，讓所有人都看看，到底是誰在破壞大局！
傍晚，派出所的陳群就找了過來。
“趙書記，情況有點不對?！?p>“上次在石橋村鬧事的那幫混混，領頭的那個叫強哥的，這幾天突然消失了找不到人?！?p>“還有我派人盯著馬金寶的建材廠，發現他廠里最近招了一批生面孔，口音都不像是本地的，看著……不像善茬?！?p>陳群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擔憂：“我擔心，他們會對竹編項目下手。”
趙海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來了！
馬金寶果然不會善罷甘休。
“陳群，你聽好。”
趙海川的語氣冷靜得可怕，“第一，立刻增派便衣，24小時在石橋村蹲守?！?p>“重點保護三個人，周福生，王厚根，還有凌楚楚?！?p>“重點保護兩個地方，培訓教室，還有堆放竹子原材料的倉庫?！?p>“第二，主動跟鄰鄉的派出所溝通一下，就說我們懷疑馬金寶的廠子涉嫌招用三無人員，請他們協助關注一下異常動向?！?p>“第三，提醒王厚根，組織村民搞聯防，晚上多安排人巡邏。”
“自己的家，得自己看好?！?p>陳群重重點頭：“明白！”
陳群剛走，蕭薔又急匆匆進來。
“書記……我……”
“別急，慢慢說?！?p>……
與此同時，馬金寶的豪華辦公室里。
煙霧繚繞。
在他面前，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三十多歲，身材精悍。
他就是陳群口中那個消失的“強哥”。
“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強哥咧嘴一笑：“寶哥放心人都安排好了，全是外地來的生面孔警察查不到底。”
“只要您一句話隨時能動手。”
“好！”
馬金寶眼中閃過一絲狠毒的光。
“那個姓趙的王八蛋，不是要搞他那個破竹子玩意兒嗎？”
“你找個機會月黑風高的時候，給我一把火把他收來的那些破竹子，還有那個破教室全都燒了！給我燒得干干凈凈！”
“記住手腳利索點，別留下任何把柄！”
強哥舔了舔嘴唇，獰笑道：“小事一樁?！?p>馬金寶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補充道：“還有鎮里那個新來的女副鎮長叫林薇是吧？”
“一直在查老黃在位時的賬。”
“媽的不知死活的東西！”
“也給她找點麻煩?！?p>“不用傷人但要讓她害怕。”
“比如……半夜砸她家玻璃或者在她車上用紅油漆噴幾個字?！?p>“讓她知道李光照不在了，這水也不是她一個娘們能趟的！”
“讓她自己滾蛋！”
“明白！”
……
夜深了。
石橋村只有幾戶人家窗戶里透出微弱的光。
倉庫周圍，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中，幾個黑影貼著墻根，朝倉庫摸去。
一共四個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雙雙警惕的眼睛。
為首那人手里提著一個汽油桶，發出輕微的晃動聲。
其中一個負責望風的瘦子，蹲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神經繃得緊緊的。
“都精神點！特別是倉庫那邊！”
是王厚根的聲音。
瘦子心里一緊，立刻打了個手勢。
準備動手的三個同伴瞬間一動不動。
巡邏隊由七八個村民組成，領頭的是王厚根的兒子王小軍。
“爹，你說這幫孫子真敢來？”
“趙書記都發話了，還能有假？”
“小心沒大錯?！?p>王厚根壓低聲音，“別說話了仔細聽著?！?p>腳步聲漸漸遠去。
陰影里的三個人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