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周福生接過話頭。
“趙書記!全鎮(zhèn)的老百姓沒啥好送的就想給您送點心意!”
說完,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后抬匾額的漢子們一揮手。
“揭!”
紅布被唰地一下扯開。
燈光下,四個大字——
清河書記!
沒有官銜,沒有敬語,就是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但這一刻,在趙海川眼里,這四個字比任何省部級的任命書,分量都重!
這他媽是老百姓給的官!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掌聲響了起來。
稀稀拉拉,然后越來越密,越來越響,最終匯成一片雷鳴!
“趙書記是好官!”
“給我們老百姓做主的好書記!”
“嘩啦啦——”
一面面錦旗被同時展開。
“為民做主,懲惡揚善!”
“清正廉潔,百姓父母!”
“致富領路人,恩情永不忘!”
……
幾十面錦旗,像一片紅色的海洋。
趙海川的眼睛有點模糊了。
他想起自己剛來清河鎮(zhèn)時的孤立無援,想起斗倒李光照時的步步驚心,想起抓捕馬金寶時的雷霆萬鈞。
值了。
他走上前,雙手扶住王厚根的胳膊。
“老書記鄉(xiāng)親們使不得這使不得啊!”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是我的本分!”
“使得!怎么使不得!”
王厚根脖子一梗,喊道,“馬金寶在清河鎮(zhèn)橫行了多少年?”
“誰敢動他?就您敢!”
“您來了我們才敢挺直腰桿做人!”
“對!趙書記您就收下吧!”
“這是我們老百姓的心意!”
人群情緒激動,紛紛喊了起來。
趙海川知道,這時候再推辭,就顯得虛偽了。
他對著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謝謝鄉(xiāng)親們的信任!”
“趙海川在這里保證只要我還在清河鎮(zhèn)一天,就絕不會讓大家再受欺負!”
“就一定會帶著大家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好!”
人群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聲。
不遠處,幾束閃光燈亮起。
是省電視臺的記者。
他們本來是來采訪竹編產(chǎn)業(yè)園的,沒想到恰好撞上了這一幕,攝像機和照相機忠實地記錄下了所有畫面。
凌楚楚站在趙海川身后,看著被人群簇擁的那個年輕背影,眼圈也紅了。
她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官。
……
云州市,市委大樓。
常委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市里的權力核心人物。
氣氛有些沉悶。
市委書記林國棟年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下一個議題,關于榮陽縣的干部調整問題。”
來了。
市長楊振清了清嗓子,率先發(fā)言。
“同志們,榮陽縣的耿群書記今年已經(jīng)五十九了,身體也不太好,幾次三番向市委提出,想退居二線把位子讓給年輕同志。”
“我認為耿群同志的請求應該予以考慮。”
眾人點頭,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關鍵是,誰來接這個班?
榮陽縣,那可是個大縣,也是個爛攤子。
“對于接任的人選,”楊振繼續(xù)說,“我個人推薦清河鎮(zhèn)的黨委書記,趙海川同志。”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細微的議論聲。
從鎮(zhèn)黨委書記,直接提拔為縣委書記?
這……步子也邁得太大了吧!
“楊市長這不符合規(guī)矩吧?”
開口的是常務副市長沙常青,他扶了扶眼鏡,慢條斯理地說。
“趙海川同志是很年輕也很有干勁,但資歷太淺了。”
“從正科到正處,中間還隔著一個副處。”
“這么搞是典型的坐火箭,讓其他勤勤懇懇工作多年的老同志怎么想?”
“而且榮陽縣的局面很復雜,他一個年輕人壓得住場子嗎?”
“我建議還是應該從長計議。”
“比如可以讓縣長白凱旋同志順位接任書記,這比較符合慣例。”
“或者從市里派一位經(jīng)驗豐富的同志下去,也更為穩(wěn)妥。”
沙常青的話,代表了相當一部分人的想法。
官場,最講究的就是論資排輩,講規(guī)矩。
趙海川這種破格提拔,無疑打破了潛規(guī)則,動了很多人的蛋糕。
楊振似乎早料到會有人反對,他笑了笑。
“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們提拔干部,看的應該是能力和政績而不是資歷和年齡。”
他加重了語氣。
“趙海川同志在清河鎮(zhèn)做了什么,我想大家都有所耳聞。”
“他上任幾個月打掉了盤踞多年的黑惡勢力馬金寶團伙以及當?shù)氐母瘮「刹坷罟庹請F體,這件事連省電視臺都作為掃黑除惡的正面典型報道了!”
“他因地制宜搞起了竹編產(chǎn)業(yè)園,引進了豆腐廠,解決了上千人的就業(yè)問題讓兩個貧困村看到了脫貧的希望!”
“就在昨天晚上,”楊振看向眾人,聲音提高了幾分,“清河鎮(zhèn)上百名群眾自發(fā)聚集到鎮(zhèn)政府,給趙海川送去了一塊清河書記的牌匾!”
“同志們,清河書記啊!”
“金杯銀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這樣的干部,我們不提拔還要提拔誰?”
“我們現(xiàn)在需要的不就是這種敢擔當、有能力、能打開局面的闖將嗎?”
楊振一連串的反問,擲地有聲。
沙常青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位上的市委書記林國棟年身上。
最終的決定權,在他手里。
林國棟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發(fā)出一聲輕響。
“我同意楊市長的意見。”
五個字,一錘定音。
沙常青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林國棟看著他,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沙市長說的規(guī)矩,很重要。”
“但我們黨的規(guī)矩歸根結底,是為人民服務,是任人唯賢!”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人!”
“榮陽縣現(xiàn)在是個什么攤子,大家心里都清楚。”
“耿群同志頂了這么多年,辛苦了。”
“現(xiàn)在換人如果還是派個四平八穩(wěn)、只求無過的老同志去,那榮陽縣的問題什么時候才能解決?”
“就需要趙海川這樣一根釘子,一根刺扎進去!“
”把膿包給他擠破了!”
“他年輕有銳氣,不怕得罪人。”
“他有辦法能在爛泥里種出花來。”
“他有民心老百姓擁護他!”
“這樣的人我們不給他舞臺,那是我們市委的失職!”
林國棟年的話,讓在場的人心頭都是一凜。
這位一把手,魄力驚人!
“就這么定了。”
林國棟年拍了板。
“組織部馬上啟動考察程序,盡快公示。”
“程序要走到位不能讓人抓住話柄。”
“是!”
組織部長立刻應聲。
一場關于榮陽縣未來權力格局的博弈,就此塵埃落定。
……
消息傳得飛快。
常委會剛一結束,榮陽縣委書記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
耿群拿起話筒,聽著老朋友在電話那頭的低語,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有欣慰,有釋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子上,長長出了一口氣。
這盤棋,總算走活了。
他沉吟片刻,翻出號碼,親自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