爍星看著一個雄性抱著雌性的尸體，跌跌撞撞往外跑，劃出一條水幕將人阻隔。
不許他出來。
他可以出來，尸體不可以。
對方緊緊盯著他，“你就讓我出去吧，我帶上她，她是我的雌主。”
“我們的崽崽死掉了，就只有我和她了。”
小五進來的時候，他就問過，彼時他的妻主已經死于瘟疫，唯一的一個崽崽在住所里，很長一段時間過去，都不知道崽崽的情況。
小五卻告訴他，沒有父母的照顧，崽崽無法自己覓食，已經被餓死。
他發現的時候小虎仔的尸體都已經臭了。
眼看現在有機會出去，卻被告知雌主的尸體不能帶出去。
這怎么可以。
就算是要死，他們一家人也應該死在一起不是嗎。
爍星看著他眸中的悲痛，呼吸一滯，緩慢而堅定地搖搖頭，“不可以，她已經死了。”
“你可以出來，她不可以。”
對方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希望，跌坐在地。
所有的虎族獸人都擠在山洞外，七嘴八舌地說著什么，燼驍和伊天浪有條不紊地維持著秩序。
爍星和山洞里僅剩的一個虎族獸人對視，誰也沒有再說話。
“剩下的人都已經死了，我們沒有辦法讓他們復活，他們的尸體都需要焚燒掉，避免二次感染。”
“你的雌主和崽崽去世，你很難過，我心里清楚。”
“但你還活著，應該代替死去的家人好好活下去。”
“你先放下她出來。”
越霜降的聲音很平靜，小五也站在她身邊喊：“對，你先出來，有什么先把病治好了再說。”
只要把病治好，一切就還有希望。
對方搖搖頭，渾濁的眼珠里一片灰敗，他緩緩抬手，“可以，給我一個火嗎？”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就連喧囂著想要活命的虎族獸人都安靜了下來。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爍星和越霜降對視一眼，幾人都猜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的身體還活著，但是靈魂已經死了。
沒有雌主和崽崽，他已經不想活了。
他想死在這里。
越霜降沒說話，轉頭從所有虎族獸人中間穿了過去。
燼驍從地上撿起木頭，打了個響指，火把登時燃了起來。
他認真地看了山洞里那人一眼，似乎是想記住他的長相，旋即將火把往里一拋，被他穩穩接住。
他干燥起皮的唇輕顫，緩慢地張口：“謝謝。”
聲音很低很沉重，但燼驍從他的聲音里聽出兩分解脫。
隨著越霜降抬手釋放異能，山洞里轟地一聲冒起大火。
沐浴在她異能下的人都轉頭去看，隔著炙熱的火光，隱約可以看見那人單獨將自己雌主的尸體擺放在一旁，整理了一下頭發和獸皮，然后緊緊地抱了上去。
沒有絲毫猶豫。
溫冉將臉埋進齊奕的胸膛，身體止不住地輕顫。
伊天盛移開視線，不忍再看。
之前越霜降問他，知道什么是喜歡嗎。
他說不清楚，現在看到這個人，他想，他應該能懂什么叫喜歡了。
原來當喜歡的人死掉之后，自己可以毫不猶豫地殉情。
在場眾人心里都不好受，沒有人說話，氣氛壓抑到極點。
虎族獸人的瘟疫被治療好以后，在安排下把身上穿的獸皮都丟進火里燒了，爍星又召來水讓他們洗了個澡，最后才讓他們下山回家。
“對了。”越霜降不知想到什么問小五：“你一直在這里，有看到什么奇怪的東西經過嗎？”
“比如兩條龍什么的？”
“原來那是龍啊。”小五訥訥道：“看到過，兩條黑色的，在天上飛。”
他伸手指向一個方向，“往那邊去了。”
越霜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頷首道：“行，你們先跟著溫冉他們下去，我們去看看。”
溫冉、齊奕、伊天浪招呼著虎族獸人下山，溫冉這次只是看了她一眼，柔柔地說：“你小心些，注意安全，我們在虎族等你們。”
“好。”
伊天盛剛化龍，現在異能是所有人里最強的那一個。
更何況越霜降要去，他肯定也要跟著去。
越霜降帶著兩個獸夫和伊天盛繼續順著明執琳珊消失的方向追去，一路追到懸崖邊上。
正巧看見兩條黑龍失力，交纏在一起，似乎雙方的異能都已經耗盡，開始近身肉搏。
明執咬住琳珊的脖頸，兩條龍一起從山崖上摔了下去。
幾人吃了一驚，快速奔上前，站在懸崖邊探頭往下張望。
懸崖很深，霧氣濃重，隱約能看見兩條龍極速下墜的身影。
燼驍：“這，明執不會摔死吧。”
伊天盛撓了撓頭，“應該不會吧，龍會飛呢。”
他轉頭看向越霜降，“要我下去看看嗎？”
如果明執重傷，他也能把他救回來。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昨夜的他了，他很強，一定可以打過琳珊。
而且在他們幾個人里，只有自己會飛，下山是最快的。
越霜降思索片刻，點點頭，“行，你帶上我，一起。”
“啊？”他想了想說：“我沒有帶過人誒。”
他都不保證自己能飛起來。
“別磨磨唧唧的，快點。”越霜降看他現在越來越啰嗦，忍不住一拳砸在他胸膛。
“唔，好吧。”他揉揉胸膛，不情不愿地變成獸形態，在她面前趴下。
心說越霜降還是這樣，從認識她開始就這樣，暴躁。
她利落地翻身而上，轉頭叮囑爍星燼驍，“你們倆就別下來了，在這里等我們，我們很快就回來。”
“好。”
伊天盛控制著自己從懸崖俯沖而下，失重感傳來，他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第一次飛行，有點害怕，以后還是得找機會多練練才行。
他兀自在心中安慰自己。
越霜降本來沒當回事，直到看見他直直朝一棵樹飛去，絲毫不閃躲才反應過來他可能都沒敢睜眼。
她忍不住在他鱗片上揪了一把，揚聲喊道：“看路啊，臭傻子，要撞樹了。”
但她說得太晚，伊天盛剛一睜眼，便聽哐當一聲，身體瞬間軟了下去，眼冒金星，頭疼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