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心里還在糾結去不去,但腳步已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已經站在人群外面。
她說不清楚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覺,幾乎是帶著一種自虐般的心情來的。
這段時間強迫自己麻木,強迫自己接受各種會發生的可能。
不斷告訴自己劇情不可逆轉。
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心里最隱秘的角落里,還藏著一絲奢望。
她躲在遠處一塊巨大的礁石后面,看著那些精心布置的場地,和越來越多看熱鬧的人。
他們不知道要發生什么,但臉上都帶著興奮期待的表情。
宋云卿的心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鈍痛一陣陣襲來,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看這陣仗……他真是用心了……”
她低聲自語,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被她死死忍住。
她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明明知道結局,還要來這里親眼目睹自己的“判決”。
終于,作為主角的衛芷荷被幾個女護士笑著推搡過來,穿著一條漂亮的裙子,臉上帶著些許羞澀和不知所措,更顯得楚楚動人。
宋云卿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她深吸一口冰涼的海風,最后看了一眼熱鬧的中心,準備離開這個讓她心碎的地方。
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聲低沉而又熟悉,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急切的呼喚。
“宋云卿!”
聲音穿透了嘈雜的人聲,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宋云卿愣住,難以置信地轉過身,兩個人的目光就這樣在空中交匯,誰也沒有先說話,任由靜謐的感情在他們之間流淌。
而此刻的人群正中央,傳來一個堅定又極具穿透力的聲音。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周圍安靜下來的人群耳中。
“芷荷,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我找到這里不是來征求你的意見,而是來告訴你我的決定。”
“這輩子,你只能是我的,你愿意留在這里,我就陪你留在這里。”
“只是,別再推開我了,好嗎?”
即使隔著很遠的距離,宋云卿也能看見衛芷荷紅透的臉頰和感動的表情。
她的腦子有一瞬間轉不過來:“怎么會是邵允修?”
“本來就是邵允修,也只會是邵允修。”
蕭燼川大步向她走來,步伐堅定,甚至有些急促。
仿佛怕她下一秒又會消失。
他走到宋云卿面前,因為緊張,喉結滾動了一下,耳根在月光下透出明顯的紅暈。
他將一只緊攥的手舉到她面前,攤開。
掌心躺著一枚用子彈殼精心打磨而成的戒指,粗糙,卻閃著金屬獨有的、笨拙而真誠的光澤。
“我…”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干澀,卻異常清晰,擲地有聲。
“我不會說那些好聽的話。”
他的目光灼灼,緊緊鎖著她,里面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堅定。
“我也不知道別人是怎么搞這些的,但我覺得,這個應該給你。”
“宋云卿,你要相信,我永遠是你的。”
他叫她的全名,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意味。
“我永遠不會靠近別人。”
“我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個人。”
沒有華麗的詞藻,沒有盛大的儀式,甚至時間,地點都不對。
但這幾句笨拙無比的話語,就像一把重錘,狠狠擊碎了宋云卿心中冰封的絕望和所有自以為是的劇情。
蕭燼川做到了,他掙脫了劇情的限制。
他走向的人是她,而不是衛芷荷。
她看著他緊張又認真的樣子,還有那枚傻乎乎的子彈殼戒指,又哭又笑,用力地點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伸出顫抖的手。
蕭燼川看到她洶涌的眼淚,先是慌了神,但看到她伸出的手,又哭又笑的表情,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極其鄭重地將那枚粗糙的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尺寸剛好。
然后他伸出雙臂,有些笨拙卻無比堅定地將宋云卿擁入懷中。
宋云卿埋在蕭燼川堅實的懷抱里,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真實的體溫和擁抱的力度。
所有的恐懼,不安,絕望都被這個擁抱驅散。
劇情…終于被改寫了!
不。
或許不是改寫。
是蕭燼川,憑借自己的意志,選擇了她。
兩個曾經隔閡,試探,因命運捉弄而彼此折磨的心,在這一刻與月光與海風的見證下,終于毫無保留地緊緊地靠在了一起。
遠處,是邵允修更加激昂的宣告和衛芷荷模糊的回應,以及人群偶爾發出的低低驚呼或吸氣聲。
近在咫尺的卻是他沉穩的心跳。
一種巨大的,竊喜般的幸福像溫暖的潮水,緩緩包裹住她。
她忽然忍不住,極輕極輕地笑了一聲。
他們沒有說話。
遠處別人的盛大告白是別人的喧囂。
他們只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十指緊扣,享受著屬于自己的秘密時間。
“你之前說,要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現在可以說了嗎?”
兩個人手牽手走在河堤上,漸漸離熱鬧而去。
“蕭燼川,我先問你一個問題,這段時間你有覺得哪里不對嗎?”
蕭燼川摩挲著手里的柔軟:“如果我告訴你,我在盡力抵抗命運,這種荒唐話你會相信嗎?”
“相信!”
“你說什么?”
“我說我相信!”
宋云卿眼神堅定,逐漸讓蕭燼川的心里打起了鼓。
他突然有點不敢去求證這個真相。
“為什么?”
“因為守護衛芷荷,把你自己的一切獻給她就是你的命運。”
蕭燼川眉心一跳:“不可能,我愛的人是你。”
“沒什么是不可能的,在你的命運里,我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如果不是我強求,我們早就分開了。”
蕭燼川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了當初宋云卿鬧離婚的時候。
“你是說…你的強求是指…不同意跟我離婚?”
“沒錯,按照劇情走向,我應該早就跟你離婚了,后來你會遇見正直善良的衛芷荷,將你救出深淵。”
“你不可抑制地愛上了她,雖然她后來選擇了邵允修,但你依舊選擇默默守護她,直至終老。”
這番話幾乎完全掀翻了蕭燼川的世界觀。
這怎么可能。
他不是渣男,也不會見異思遷。
即使現在他跟宋云卿沒有什么感情,那他也會守著婚約跟她過一輩子。
除非…她主動提出離婚。
“我怎么覺得這些事情好像都是一環扣一環,你前期鬧離婚就是在為這些事情做準備?那你為什么又要反悔?”
宋云卿編了個謊:“因為我比你先醒來,我不想成為一個被隨意拋棄的炮灰,我也想為自己的幸福搏一把。”
蕭燼川感覺今晚談的事情都超出了他的接受能力。
后背一陣陣的發涼。
“你的意思是,我們的人生都是被設定好的流程?至于后續怎么發展都是定好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沒有醒過來會怎么辦?”
宋云卿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緩慢地從嘴里說出幾個字。
“孤獨終老。”
這四個字的分量太重,差點壓垮了他。
“所以你這段時間對我的放任,也是因為想試探我到底能不能醒悟?”
“沒錯,我不需要一個心智不堅定的伴侶,如果你在我和衛芷荷之間選擇了她,選擇了順應命運,那我會一走了之,不會有任何留戀。”
蕭燼川心里涌起無邊無際的后怕。
幸好!
幸好他醒悟了!
他猛地攥緊宋云卿的手:“我們領了證的,你不能離開我!”
細聽之下,還帶著一絲委屈。
宋云卿哭笑不得:“我這不是沒走嗎?”
“那你也不能放任我,如果我沒醒悟,你是不是就走了?”
“這個時候你就應該對著我扇兩巴掌,直接把我扇醒。”
“我沒那么粗暴……”
“你可以有!”
“蕭燼川!”
“好好好,我不說了。”
牽著失而復得的手,蕭燼川心里甜蜜得不得了。
這幾天來的迷茫和困惑,也在他做出決定的那一瞬間被徹底驅散。
他現在,從身到心,完完全全的屬于宋云卿了。
他們兩個人之間將不會再有隔閡,也不會再有人能插得進來。
衛芷荷和邵允修的事情成為了島上的一樁美談。
就連之前懷疑蕭燼川和衛芷荷的人都不好意思了。
“原來是為了幫邵總啊,我還以為……”
“你以為什么!”
徐秀娟雙手抱胸:“都跟你們早就說過了,蕭副團長不是那樣的人,你們偏不信,還在背后嚼舌根。”
“怎么會,我們就是好奇,看看熱鬧而已。”
“不過蕭副團長真夠意思,這么長的事瞞得這么緊,愣是一點風聲都沒傳出來。”
蕭燼川絲毫不知道外面已經傳成了這樣,甚至把他這段時間的反常都歸結于為了邵允修和衛芷荷的感情。
這樣也好,省得他們猜來猜去的。
他現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眼看著島上的發展逐漸好起來。
一封來自京市的信漂洋過海,出現在了他的桌上。
“蕭副團長,有您的信!”
通訊員拿著信走過來,光是看著那個信封,蕭燼川已經知道出自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