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顏剛把月亮輕輕放進小床,掖好邊角的薄被,小家伙睫毛還沾著未干的淚痕——那是下午翻出舊相冊時,指著照片里的男人哭著要爸爸落下的。
小嘴微微嘟著,呼吸漸漸均勻,像只安穩的小貓咪。
她俯身在月亮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指尖輕輕拂過女兒眉眼間那抹與聞晏臣如出一轍的倔強,轉身想去客廳倒杯水,玄關處突然傳來“咔噠”一聲鑰匙轉動的脆響。
心臟驟然縮緊,溫顏幾乎是踉蹌著沖出去,就看見聞晏臣已經推門而入。
他身上的黑色西裝還裹挾著深秋的夜寒,肩頭落著幾星不易察覺的夜露,皮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打破了屋子里的靜謐。
半年了,他還是這副模樣,只是眉宇間的冷硬更甚,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沉郁。
“聞晏臣!”溫顏快步上前,張開手臂擋在他身前,眼底滿是震驚與憤怒,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怎么會有這里的鑰匙?誰允許你進來的!”這棟別墅是云家別墅,安全系數非常高。
聞晏臣是怎么有這別墅的鑰匙的?
聞晏臣垂眸看著擋在身前的女人,她穿著柔軟的米白色家居服,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后,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此刻因為憤怒,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他指尖把玩著另一把一模一樣的鑰匙,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配把鑰匙不難。”
“你簡直不可理喻!”溫顏氣得渾身發顫,伸手想去推他,卻被他輕易攥住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力道大得讓她掙脫不開,熟悉的壓迫感瞬間將她包裹,帶著半年前未曾消散的熾熱。
就在這時,臥室里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動靜,緊接著是月亮帶著哭腔的軟糯嗓音:“媽媽……”
溫顏心頭一緊,剛想應聲,就看見小小的身影從臥室門口探出來。月亮揉著惺忪的睡眼,身上還穿著印著小兔子的粉色睡衣,頭發亂糟糟的,可當她的目光落在聞晏臣身上時,瞬間定住了。
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里,茫然飛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狂喜與委屈。
是爸爸!那個總把她舉過頭頂、給她講睡前故事、身上有淡淡雪松味的爸爸,那個被媽媽連夜帶著逃離后,她日思夜想的爸爸!
“哇,爸爸!”幾秒鐘后,月亮突然放聲大哭,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往下掉,小短腿踉蹌著就想往前沖,卻在離聞晏臣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再靠近。她怕這是夢,怕一伸手爸爸就會消失,更怕媽媽會生氣。
聞晏臣看到月亮的瞬間,渾身的冷硬氣息驟然瓦解,眼底的沉郁被洶涌的情緒取代。
他猛地松開溫顏的手腕,腳步放得極輕,幾乎是小心翼翼地朝著月亮走去。
他半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視線與月亮平齊,聲音沙啞得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是從未有過的溫柔:“月亮,爸爸在。”
這一聲“爸爸”,讓月亮的哭聲更響了,她哽咽著伸出小手,卻還是怯生生的:“爸爸……你去哪里了?月亮好想你……”
“是爸爸不好,”聞晏臣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過氣,他慢慢伸出手,聲音放得更柔,“過來,讓爸爸抱抱好不好?爸爸再也不離開了。”
月亮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又轉頭看了看站在一旁臉色蒼白的溫顏,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抵不住心底的渴望,撲進了聞晏臣的懷里。
小小的身子緊緊摟著他的脖頸,把臉埋在他的肩窩,哭得撕心裂肺:“爸爸……不要走……”
“不走了,再也不走了。”聞晏臣緊緊抱著懷里溫熱的小身子,感受著她小小的手掌攥著自己衣服的力道,眼眶瞬間泛紅。
他能清晰地聞到女兒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感受到她與自己血脈相連的悸動,這就是他的女兒,是他當年被溫顏硬生生從身邊奪走的寶貝。
他輕輕拍著月亮的后背,動作笨拙卻溫柔,一遍遍地哄著:“乖,不哭了,爸爸在呢,以后每天都陪著月亮。”
溫顏站在原地,看著相擁而泣的父女倆,心頭像被千斤巨石壓著,喘不過氣。
五年的刻意隱瞞,五年的獨自拉扯,在這一刻仿佛成了一個笑話。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卻沒想到會這么猝不及防。
月亮哭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止住眼淚,只是還在小聲抽噎著。
聞晏臣拿出紙巾,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塊草莓味的巧克力——那是月亮最愛的口味。
“吃塊巧克力,就不哭了好不好?”
月亮點點頭,接過巧克力,卻沒有拆開,而是緊緊攥在手里,黏在聞晏臣身邊不肯離開。
她拉著他的手,嘰嘰喳喳地跟他說這五年的事:“爸爸,我上幼兒園了,老師說我畫畫最棒了!”“爸爸,我會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飯了!”“爸爸,媽媽每天都很辛苦……”
聞晏臣耐心地聽著,時不時回應一句,目光一直落在月亮身上。
她眉眼間的輪廓、說話時的小表情、甚至連撅嘴的樣子,都像極了他,也像極了溫顏。
那種血脈相連的羈絆,清晰而強烈,讓他更加確定,月亮就是他的女兒,是他失而復得的珍寶。
他看著女兒依賴的眼神,心頭一片柔軟,從未有過的踏實感包裹著他。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聞晏臣安靜的哄月亮睡覺。
溫顏此刻想把聞晏臣給攆走,可又不想傷害小月亮的心。
等把月亮重新哄睡著,已經是深夜。
溫顏輕輕帶上門,轉身就對上聞晏臣深邃的目光。她臉上的復雜情緒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疏離:“聞晏臣,月亮已經睡了,你該走了。”
聞晏臣靠在客廳的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走?去哪里?”
“回你自己的地方去!”溫顏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不請自來,登堂入室,已經很過分了。”
聞晏臣站起身,一步步朝著她走近,周身的氣壓再次變得低沉。
他在離她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目光灼熱地鎖在她臉上:“溫顏,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是夫妻。”
“夫妻?”溫顏,“聞晏臣,我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是假的!我現在就可以和你離婚,你可以娶任何人!”
“假的?”聞晏臣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卻讓她無法掙脫,“在法律上,我們是合法夫妻。既然是夫妻,妻子該做什么,你不會不知道吧?”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眼底卻藏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溫顏用力偏過頭,掙脫他的束縛,后退一步拉開距離:“我只知道,這段虛假的婚姻該結束了。找個時間,我們去把離婚協議辦了。”
聞晏臣看著她決絕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上前一步,再次將她逼到墻角,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困在自己的懷抱里,語氣堅定而霸道:“辦不了。溫顏,半年前你能帶著月亮跑,半年后我不會再給你這個機會。除非我死,否則你這輩子,都只能是我的妻子,月亮也只能是我的女兒。”
他的氣息籠罩著她,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溫顏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心頭涌上一股無力感,卻依舊倔強地迎上他的目光:“聞晏臣,你別逼我!”
“逼你?”聞晏臣低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磁性,帶著壓抑了半年的深情與偏執,“我只是在拿回屬于我的東西。你,還有月亮,都是我的。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
“我說了,月亮不是你的孩子!”
溫顏的話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聞晏臣的心里。他盯著她冰冷決絕的眉眼,眼底翻涌著洶涌的不信與偏執,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得帶著不容置喙的威懾力:“不是我的?溫顏,你覺得我會信?”
“信不信由你。”溫顏別過臉,避開他灼熱的目光,語氣硬得像塊石頭,“當年我離開后,身邊不是沒有別人,月亮是誰的孩子,跟你沒有半分關系。”她故意說這種氣話,只想讓他徹底死心,不敢再覬覦月亮。
“別人的?”聞晏臣像是聽到了天大的荒謬,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里卻滿是冰碴子。
“溫顏,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他伸手,強硬地掰過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他的指尖力道極大,捏得她下頜生疼,眼底是化不開的沉郁與篤定,“月亮的眼睛、她笑起來的梨渦、甚至連她倔強時撅嘴的樣子,哪一點不像我?你以為一句“不是你的”,就能抹掉我們之間的一切?”
溫顏被他逼得無處可逃,只能梗著脖子反駁:“天下相像的人多了去了!聞晏臣,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當年我們只有過那一次,孩子已經被你母親逼迫打掉了!”
“你打了的孩子?”聞晏臣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像出鞘的刀,“溫顏,你還拿這話激我?裴執早就告訴了一切了!”
溫顏詫異,沒想到,裴執竟然將一切都告訴給了聞晏臣,這是令他沒有預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