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縈說完這話，拍了拍他的肩，朝膳廳外走去。
“姜染，我們出去一趟。”
她走得頭也不回。
梁翊之被她最后這句帶刺的話給氣笑了。
他盯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沉聲問管家：“大晚上的，她出去干什么？”
費管家垂首，“夫人的行蹤，我哪敢過問。”
這時，龐音狀似無意地低喃了一句：“辦公事或正常交際，通常都不會安排在晚上吧？梁董的兩個公子正在京市，她……還真是忙呢。”
梁翊之對龐音的話沒有多在意。
不過想起兩人那份只單方面約束他的《夫妻行為約束承諾書》，心頭那點占有欲就不舒服了。
不許他拈花惹草，那她呢？
大晚上獨自出門，想干什么？
他半瞇起了眸子……
季縈去了酒吧。
還是姜染陪著。
大廳聲音很吵，她下意識撫住了小腹。
才一個多月，寶寶應該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吧。
走到一個包間門口，姜染先推開門往里瞧了瞧，然后向季縈點了點頭。
“你去停車場等我，有事我喊你。”
姜染點了點頭。
季縈走進去，見孟謙坐在主位上，半圈沙發里，還有幾個男人在喝酒。
人雖然多，卻沒有一點煙味。
“謙哥，這是你女朋友嗎？難怪不許我們抽煙。”
“酒都堵不上你的嘴，去衛生間喝吧。”
孟謙嗆完朋友，放下酒杯，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季縈走過去，坐下。
孟謙拿起一杯雞尾酒，示意她喝嗎？
季縈不看他手里的酒，“我想和你說說梁翊之的事，他……”
孟謙把食指放在唇邊，季縈見狀，止住了說話。
他把雞尾酒換成了一瓶純凈水，塞她手里。
又示意她向后靠進沙發，隨后自然地將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和你打個賭。”孟謙道。
“賭什么？”季縈不解。
“十分鐘內，那跟屁蟲一定到。”
季縈偏頭看向他，“他的記憶被嚴重干擾，根本不記得以前的事，他怎么可能……”
說沒說完，包間門被推開，梁翊之冷澈澈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沙發里，幾個聊天的男人止住了聲音。
季縈詫異得忘了拿開孟謙的手臂。
孟謙哼笑一聲，低聲道：“高看他了，居然沒挺到十分鐘。”
隨即，他向幾個喝酒的朋友說道：“今天就到這兒吧，我買單，哥幾個改天再聚。”
幾個朋友識相，紛紛起身告別。
包間里，就剩下三個人。
梁翊之一步一步走到兩人跟前，周身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他居高臨下地站在兩人跟前，最后目光落在季縈的臉上。
“你，坐過去一點，最好離他三米遠。”
季縈抿了抿唇，終究是依言起身，但不知道他要對孟謙做什么，所以也沒站多遠。
哪知她剛站定在安全距離，梁翊之便一把抓住孟謙的衣襟，把他拎了起來。
孟謙沒有掙扎，只冷靜看著他。
梁翊之的聲音甚至冷出了金屬質感。
“這只手，是給你打斷，還是鋸掉？”
孟謙聞言，非但不懼，反而笑了起來。
“梁翊之，照你這么說的話……你雙手抱了別的女人，還是當著縈縈的面，那你這雙手，又該怎么處理？”
梁翊之整個人一僵，“我抱誰了？”
孟謙看了一眼季縈方向，“你不記得，不代表你沒做過。你讓一個受過傷的女人全身心愛上你，結果你又給了她更大的傷害和更深的失望。所以，按你的邏輯，你該把你自己怎么辦？”
這些話刺中了梁翊之腦海深處某個脆弱的地方。
他松開孟謙，撐著額頭，緩解太陽穴劇烈的抽痛。
而孟謙沒有放過他，繼續刺激他道：“她現在看開了，找小三小四你都不應該生氣，畢竟，這是令她身心愉悅的方式。”
“你閉嘴！不管我和她有沒有感情，我們都是夫妻，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梁翊之眼中的痛苦瞬間被更狂暴的怒意吞噬，他揮起拳頭就要砸向孟謙。
“你住手！”
季縈的呵斥聲傳來，梁翊之動作一滯，舉起的拳頭在離孟謙三寸的地方停了下來。
“你為他吼我？”
梁翊之扭頭看向她，眼中翻騰著駭人的風暴。
季縈看向他的目光，淡漠、疏離。
“你下午放過龐音，我可沒說什么。梁翊之，我們之間已經這樣了，你沒必要再做出這種過激舉動。如果你想結束，可以隨時找我談。但現在，我找孟醫生有正事，請你離開。”
梁翊之因她的話，放下拳頭。
她居然有離婚的想法。
心頭涌起一種程序錯亂般的煩躁，不過最終，他克制下來。
“你真行！”
丟下這三個字，他走得頭也不回。
門開了又關上。
孟謙舒出一口氣。
“看來他是真沒以前聰明了，竟然沒問我誰是小二。”
他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皺，一副小老二在此的模樣。
季縈對他這幅臭美的表情毫無反應，直接切入正題。
“所以，他現在又是個什么狀態？又一次失憶，還是腦子壞了？”
孟謙坐回沙發里，閑然自得地喝了一口酒。
“這次不是失憶。被控制記憶的梁翊之，潛意識的記憶并沒有失去，所以失憶前后，動作、語言沒有較大差別，而這位……簡直是另一個人。”
說到這里，孟謙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梁翊之還是太強了，在被注射雙倍劑量的控制藥劑后，意識到藥效可能會徹底抹去他的記憶，所以他的潛意識進行了極端的反抗，催生出一個高度防御性的人格出來，這個人格的出現，邏輯核心是‘保護主體存在’，因此暴烈、排外，還充滿占有欲。”
季縈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說，現在出現的是他的第二人格？”
孟謙點頭，“這個人格的出現，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為受損的本體爭取修復時間。但這副鎧甲在本體修復好之后，愿不愿意離開本體，那就不知道了。”
季縈揉了揉額角，這會兒她也覺得頭疼了。
龐音必須盡快處理掉。
之所有留下這個女人，那是因為季縈有意把龐岱堯手里的這顆棋子，變成回到對方手里的炸彈。
如今梁翊之變成這個樣子，這件事，必須提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