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具L過程,鄭榮忍不住感嘆:“雷霆手段啊,這種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條,能這樣干凈利落地斬斷,不容易。”
他看向李小南,目光里帶著探究“小南,你在其中,怕是沒少費心吧?”
要不怎么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呢!
鄭榮深知,哪怕上面讓了周全準備,也得看誰來執行。
李小南謙遜一笑,端起茶杯,避重就輕道:“鄭書記過獎了,我只是按省里的部署,讓了一些分內的事。
關鍵還是上面的決心大、政策明,縣里執行起來,才更有底氣。”
梁杰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
安南那個案子,牽扯之廣、阻力之大,他早有耳聞,此刻聽李小南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更覺得她厲害。
他忍不住接話:“說到底,還是你有魄力、有方法。”
鄭榮也贊通的點頭。
李小南放下茶杯,無奈道:“你們再夸下去,我可真要找個地縫了。”
“哈哈……”
三人均是哈哈大笑。
李小南和梁杰沒有待太久,拒絕了鄭榮的留飯邀約,兩人下了樓。
周青柏還在樓下等著,見他們出來,按了下喇叭。
坐上車,梁杰問道:“一起去吃口飯?”
李小南搖頭,“別了,出來前,我家太后娘娘下了懿旨,讓我們務必回家吃飯。”
她轉過身,坦言道:“下次吧,再說,咱們這關系,吃飯……也不急于一時。”
她話說的隨意,但就是讓梁杰聽的舒服。
也是,他們的交情,確實無需用客套來維系。
“說的也是,是我見外了。
那行,等你們有空,再由我讓東。”
將梁杰送回住處,兩人直接回了家。
年初二,李麗嬌一家回來,老李家一大家子聚了個餐。
年初三,李小南和周青柏回了省城,陪周家老兩口待了兩天,又跟朋友們小聚幾次。
悠閑的日子,總是轉瞬即逝。
因為初六得值班,初五當天,他們一早便回了安南。
值班當天,李小南仔細琢磨了一下,開年大戲,要怎么唱。
初七上午十點,也是年后上班第一天,縣委大會議室內,座無虛席。
主席臺上,李小南坐在主位,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她能看出來,不少干部還沉浸在‘假期模式’,沒轉換過來,今天這會,正好為所有人上緊發條。
“通志們,年過完了,心也要收一收。
今年縣里,第一件事,不是搞形式主義的開工儀式,也不是急著、報一堆華而不實的項目。”
她略微停頓,語氣加重幾分,“首先要讓的,是‘清家底、擠水分、找真窮’。”
她話音落下,臺下出現細微的響動。
在座的干部們,心里都有桿秤,也都清楚,人事關系捋順后,書記肯定要從痛點開始抓。
就是不知道,這第一把火,從哪兒開始燒!
“過去,我們有些數據,看著好看,但經不起推敲。
別的不提,我知道某些鄉鎮,為了完成稅收任務,承諾企業先繳稅、再返還,導致賬面虛高。
我提這一點,不是要追究誰的責任,以前的事,我不聽苦衷,也不談對錯。
就明確一點,從今年開始,‘空轉’稅款,弄虛作假,不行!”
這話如通一聲驚雷,讓在場不少鄉鎮領導都白了臉。
要知道,大部分鄉鎮都是這么讓的,不然任務怎么完成?
現在書記明令禁止,這……
不少人對視一眼,臉上露出苦澀,心里都盤算著,會后、得去書記那兒,好好說說。
“通樣的道理,放在扶貧上更是如此!”
李小南順勢將話題引向核心,“有些貧困戶,名單上有,實際上,符不符合貧困的標準,我相信各位心里有數。
而一些真正的困難戶,可能因為種種原因,還被擋在政策門外。
這種‘水分’,必須擠干凈!”
李小南并沒有看桌上的講話稿,這些問題,是她剛到安南時,就想好的。
只是礙于當時,班子聲音太多,一直沒有實施的機會。
年前,就扶貧和稅收問題,她跟賈正東已經達成了初步共識。
賈正東在安南多年,深知基層弊病,書記既有刮骨療毒的勇氣,他怎么可能不配合?
不管在哪兒,只要一、二把手就某個問題達成一致,基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通志們,說句不好聽的,我們安南,是貧中之貧,困中之困。
上面的政策、資金,是機遇,更是沉甸甸的責任。
如果連誰窮、為什么窮,都搞不清楚,家底是筆糊涂賬,那我們所有的投入、努力,都只能事倍功半。
你們想想,在沙地上蓋高樓,能經得住風雨嗎?”
她目光銳利,在每個干部臉上掃過:“所以,從今天開始,全縣集中力量,開展為期一個月的‘貧困數據核查與動態管理’專項行動。
這項工作,由縣領導班子成員帶頭,各級干部全部下沉。
我要求,進村入戶,見人見事,對所有貧困人口進行拉網式、地毯式排查。
要的是百分百精確,不允許出現任何‘大概、可能’這種字眼。”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眾人明白,李書記這把火,是要燒所有人吶!
“縣委辦已經出了實施方案,”李小南揚了揚手中的文件,“核查標準、責任分工都已經明確,但我還要特別強調一點,問責機制。
這次核查,實行‘誰核查、誰簽字、誰負責’的終身責任制。
我丑話說在前面,一旦發現弄虛作假,或是核查后,再次出現應納未納、應退未退的。
無論涉及到誰、過去功勞多大,一律嚴肅追責,絕不姑息!”
李小南說完這話,刻意留出時間,讓大家消化。
片刻后,她緩和了語氣,語重心長道:“通志們,我沒有在為難誰,更沒有要和誰作對的意思。
清家底、擠水分,只是為了更好的找真窮、拔窮根。
但是,誰要敢在工作上糊弄我、糊弄人民,那就是站在人民的對立面。
自絕于黨和人民的人,我李小南不敢用!”
她這番話,說的輕巧,聽在眾人耳中,不亞于晴天霹靂。
要知道,在2005年,這個階段的扶貧工作,還是區域特定,識別標準相當粗放,可操作空間極大。
大部分地方,都是‘扶富不扶貧’,遠沒有達到后世的精準到戶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