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段話說明你的V章訂閱比例不夠50%, 請過段時間再來看。 逃荒路上一切從簡,穆子期這邊還好,事先準(zhǔn)備有鐵鍋和瓦罐,鐵鍋加熱快,飯熟得也快,其他人只有瓦罐的, 燒水做飯所需的時間到底要久一些。
穆家其他各房這些年有穆家二房的照拂, 日子過得不錯,這次逃荒也個個把家中的鐵鍋帶出來了, 這可是值錢的物什。
飯是臘肉菜干飯, 肉藏在微黃的米飯中, 加點豬油, 吃起來只覺得味道香濃, 口感十分好,尤其是在餓肚子的時候。
穆子期昨晚耗了大量體力,他畢竟只有十一歲, 體力不敵成年人, 所以此刻吃起飯來格外香甜。
“多吃點,吃完這一頓就要等晚上了, 咱們還要一直走路, 依咱們的腳程, 得要后天才能到達(dá)普平縣。”穆子期對正在埋頭苦吃的穆子清和穆圓圓說道。
家中雖有驢車, 可其他人不是推車就是挑著擔(dān)子, 時不時還得歇一下, 總體行走的速度并不快。
“大哥,我和妹妹能一直走路。”穆子清聞言趕緊抬起頭來,對著穆子期一副神情堅決的樣子,“我現(xiàn)在使勁吃多點飯,有壞人來我也不怕。”說著還看了一眼一直放在他旁邊的小木棒。
“嗯,這想法不錯,不過你們還小,如今最重要的是照顧好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要及時說出來,不要怕給我們添麻煩。”穆子期把筷子移到左手的碗底,伸出右手拍拍他的肩膀,嘆道,“現(xiàn)在二房就只剩下咱們幾個親人了,咱們都要好好的。”
“嗯。”穆子清重重點頭,他現(xiàn)在最怕的是奶奶和大哥不要他和妹妹了,今天他左看右看,覺得自己好沒用,連一頭毛驢都不如,起碼人家毛驢還能馱東西,他們差點連照顧自己都做不到,走久了腿還會不舒服。
穆圓圓眨著圓眼,忙跟著點頭,往常白嫩的臉蛋已經(jīng)被曬得通紅,但這個地方連棵能擋日頭的樹都沒有,大家都是在日頭底下忙活,加上出來得急,連草帽都沒帶。
穆子期憐惜地看著她,這個小堂妹自從二叔二嬸去世后性子就有些變了,尤其是昨晚的事發(fā)生后,她變得越發(fā)寡言乖巧,現(xiàn)在他也沒辦法,還是先讓大家生存下來才能談她的心理變化。
老葉氏一直在旁靜靜地看著他們說話,面帶微笑,時不時看一下火,瓦罐里還燒有熱水,這是等水冷了后灌入竹筒的,天氣太熱,不喝水根本走不了多久。
他們吃飯的速度很快,這個時候根本不是講究的時機。等吃完飯,老葉氏就說道:“我和瑞珠炒點面粉,晚上還不知能不能找到適合做飯的地方。”
“這個法子好,到時燒點滾水沖泡,再放點鹽,味道就很不錯了。”穆子期第一個贊同,有急事的話直接食用炒面就好,又方便又快速。
于是,接下來大家就專心做自己的事。穆子期這邊倒是一直有族人來說話,不為別的,就為了那輛驢車,現(xiàn)在還好,大家還有體力,等時間久了,定會有小孩走不動路,那時可能就得麻煩到驢車了。
穆子期沒說答應(yīng),也沒說不答應(yīng)。就算他要依靠族人的力量,他也不是那種大公無私之人,有條件享受的話,他當(dāng)然要優(yōu)先提供給自己最親近的人。尤其是老葉氏,雖說她一向身體健康,這次看起來也適應(yīng)良好,但穆子期知道她只是強撐著,不想給自己惹麻煩,可在做飯的時候他不止一次看到老葉氏在偷偷捶腿了。
別看老葉氏的年紀(jì)和大爺爺穆多糧他們差不了多少,可老葉氏一直算是養(yǎng)尊處優(yōu),平時從來不干什么活,這次她會燒菜已經(jīng)讓他很驚訝了。
話題說到驢車,大家的興趣又轉(zhuǎn)移到自家以前擁有的牛車上。
“要不是那些流民太過分,一天到晚在院外轉(zhuǎn)悠,咱們家也不會親自把牛給殺了。”穆懷麥語氣流露出憤慨,“咱們家那頭牛還沒老,耕地的勁足足的,若是它還在,家里人也不用這般辛苦。”
“是啊,可不殺就被搶了,人餓了什么事都能做出來。”穆多糧的二兒子穆懷苗接口道,一想到自家的牛就心疼得直抽抽,如果不是怕被人搶走,他們也不會先下手為強,那樣的話,現(xiàn)在自家也有牛車了,父母孩子也能走得輕省點。
這話一出,圍在穆子期身邊的族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數(shù)落起那些流民在竹溝村犯下的事,個個滿腹牢騷,義憤填膺。
說到最后,又罵老天不開眼,龍王爺不發(fā)水,白瞎了那些祭品。
“還有章姨娘他們……”穆懷苗的性格比他大哥穆懷麥活泛一些,他語氣不滿地說道,“不過一個妾就敢趁著家中忙亂卷了銀子逃跑,還要帶上二郎,真是白眼狼,虧得你爹對他們那么好!”
“就是,整個家都是大郎的,有他們什么事?”其他族人紛紛討伐,對章姨娘卷了財產(chǎn)糧食逃跑的事特別不滿。雖說對方即便沒有逃跑,他們昨晚也不敢回去找糧食,但這不代表他們會對章姨娘的做法表示贊同。
“這次跑了以后就不是咱們家的人。”大爺爺在旁邊聽了一會兒話,語氣頗為堅決地說道,“大難臨頭,丟下祖母和兄妹逃跑,咱們家沒有這樣不仁不義不孝的人,回頭要把他們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
對于眾人的討伐,穆子期默不作聲。而對于老葉氏在族人中散布的消息,他也沒有任何意見。就算大家都能好運活到相見的一天,那同樣也是敵人,沒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他不再多想,繼續(xù)手中的動作。
“好了,就是這樣,以后還不知道要走多久,我看有些人已經(jīng)覺得腿難受了,如果不想晚上太過于酸痛,大家記得回去后把布剪成一條條,像我現(xiàn)在這樣綁腿。”穆子期給大家示范。
“其實做法很簡單,這種綁腿自古有之,以前主要在軍中流行,如今咱們也算是行軍了,最好照做。喏,把布條從腳踝處開始一圈一圈地往上綁,要一直把整個小腿給綁完才行,叔伯們要注意,腳踝附近這里要綁緊一些,往上可以不用那么緊。”穆子期說著就把自己的另一條小腿給綁好。
這個綁腿的辦法前世幾乎無人不知,這可是長征勝利的法寶之一,方法看起來簡單,但據(jù)說極其有效,聽說只要把腿綁好,就算走上很遠(yuǎn)的路也不會覺得酸脹難忍,如果是在樹林里,還可以防止蟲子鉆進(jìn)褲管。
在場的男人都是干慣重活的人,這半天的路并沒有難倒他們,但想到以后不知還要走多久,又看到正在火堆前忙著烙餅或炒面粉的婦孺,他們就決定學(xué)習(xí)了。
大郎總不會害他們吧?得益于他祖父輩的惠澤,穆子期的建議被大家聽進(jìn)耳里了。
穆子期也不在意,反正他只是說出來,做不做是別人的事。
于是,等大家做好干糧后,隊伍重新出發(fā)前個個坐在地上拿著布條給自己綁腿,凡是下地走路的都綁上了,為此還耗費了幾件衣裳,讓人可惜得緊。
隊伍重新出發(fā)后,這次輪到老葉氏上車休息,穆子期趕驢車,其余人在地上走路。等半個時辰一過,在車上休息的人又重新輪換。他們吃過一頓飯,車上的物資比先前少了一點點,于是每次車上都是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族中走路的幼兒。
這個上車休息的待遇只有瑞珠不能享受,她畢竟是個十五六歲的丫鬟,穆家族人都沒能享受,她就更不能了。
陳香不同,他會趕車,又有武力,穆子期和老葉氏都很重視他,各方面基本上是一視同仁。
太陽快要落山時,他們終于找到了一個合適過夜的地方,在這里停留的人很多,大都是聚在一起。
見狀,眾人精神一震,忙不迭地把身上的擔(dān)子放下來。這個時候大家已經(jīng)累得厲害,族中的女眷同樣是一路走過來的,疲憊之下大家只是燒開滾水就著中午做好的干糧隨便對付一頓。
穆子期這邊因為休息得當(dāng),倒是可以再做飯,手中不多的炒面粉就打算留到后面,誰知道后邊的路程有沒有時間來做干糧?
吃過飯,穆子期又找來柴火燒水,一邊對老葉氏道:“阿奶,待會咱們一起泡泡腳,今晚會睡得舒服一點。”他有個預(yù)感,覺得晚上能泡腳的機會已經(jīng)不多了,現(xiàn)在還好,剛剛開始逃荒,大家的存糧和底線還在,但糧食吃完,他們可能會疲于奔命,那時精神緊繃,很多事都沒法做了。
不過怎么說,前面幾天就算麻煩也要對自己好一點,有幾天的緩沖,這具身體也該習(xí)慣這種辛苦了。
“好。”老葉氏連連點頭,她也是累壞了。
晚上和大爺爺他們商量好值夜的人選后,穆子期有些不安地睡下。他年紀(jì)還小,其他人不肯讓他值夜,反正有陳香可以代替他。
半夜,穆子期再次從噩夢中驚醒,剛回過神就聽到一陣低低的啜泣聲,聲音極其壓抑,仔細(xì)一傾聽,發(fā)現(xiàn)是從卸載的驢車上傳來。
他慢慢從車子底下爬起來,看了一眼正在不遠(yuǎn)處輕聲交談的族人,輕輕掀開簾子,發(fā)現(xiàn)是穆子清在哭。
“三郎,怎么了?”穆子期的聲音似乎嚇了對方一跳,穆子清安靜下來,想當(dāng)做什么事也沒有發(fā)生。
穆子期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輕聲道:“是不是腿不舒服?”
穆子清看裝不下去了,就慢慢坐起來,同樣壓低聲音道:“嗯,哥,我的腿又酸又痛,脹脹的,睡不著,明明我很累,想睡覺。”
“那出來和我一起睡。”穆子期怕吵醒老葉氏和穆圓圓。正好如今是盛夏,天氣干燥,晚上在野地上睡覺也不打緊。
最終,在幫穆子清按摩一番后,穆子期總算是把小家伙哄睡了,心里倒是心甘情愿。畢竟今天小家伙走了那么遠(yuǎn)的路,還幾次把自己在車上休息的權(quán)利讓給妹妹,是一個很好的哥哥。他前世沒有兄弟姐妹,父母去世后,那些堂兄妹不說也罷,現(xiàn)在看 ,現(xiàn)在看來,這一世可能會有一雙好弟妹。
接下來,路還得繼續(xù)走。等第三天到達(dá)普平縣后,穆子期帶著三個族人先到縣城打聽消息,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那里早已成為廢墟,城中的百姓已經(jīng)四處逃散,葉家同樣不知去向。
其他人一聽,贊同地點頭,紛紛掏出自己的口罩。這是中午休息的時候讓族中女眷趕制出來的,主要是路上的尸體增多,穆子期等人怕有瘟疫,戴上口罩有沒有效果不知道,但求個心理安慰。
他們沒有進(jìn)城,就算穆子期擔(dān)憂大外公他們一家的下落,他也不會冒險進(jìn)入縣城去尋找,如今大開的城門口就像一只安靜的、張嘴欲噬人的野獸,總透著一股詭異。
想到半個月前和葉家的通信,穆子期相信葉家在有準(zhǔn)備的情況下,總不會逃不出一人,他們的嗅覺比自家靈敏多了,就是不知道他們家現(xiàn)在朝哪個方向逃荒。
穆子期沒有立馬帶人回去,他們先到縣城附近的村走一趟,發(fā)現(xiàn)往常幾個富裕的村莊早就沒人了,都是空蕩蕩的一片,就算還留有幾個人,也是餓得皮包骨,躺在自家屋檐下等死的老人,那眼神,讓他們看了覺得全身發(fā)寒。
穆子期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提著籃子,拿著鐮刀的少年,他見對方還有神智,就過去搭話:“你們這邊是怎么回事?我見村里都沒人了。”
那少年似乎這時才知道有人站在面前,他有氣無力地抬起眼,看到氣色不錯的四人,眼睛頓時一亮,舔舔嘴唇道:“你們有吃的嗎?俺給你錢,俺有錢買糧。”眼睛簡直是亮得嚇人。
穆子期看了看自己這邊的幾人,再看看那餓得幾乎不成人形的少年,覺得自身的武力值還是可靠的,就道:“我們也沒有多少糧食,把你知道的事說出來,我們就給你一個烙餅。”他看一眼少年籃子里的幾根草根,心里一緊。
“好,俺什么都說。”少年看到他們手中拿著的砍刀和木棒,不敢造次。
“俺們這邊的地界有幫山匪,以前年景好時他們只搶富戶和商戶,現(xiàn)在年景不好了,他們找不到吃的就從山里出來,搶了俺們的糧食,又接著把縣城給屠了,很多人餓得受不了只能跟他們殺官造反,這是兩天前發(fā)生的事,聽說有想去縣城撿東西的人說,那里血流成河,可怕極了。”少年在一個烙餅的刺激下,似乎來了精神,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恨不得把自己肚子里的存貨掏空,眼睛不斷地往穆子期的身子瞄。
“那縣城有人逃出來嗎?”穆子期很是緊張,他和葉家的感情還是挺好的,時常通信。
“聽說有許多逃出來了,山匪殺不死這么多人。”少年語氣有些猶豫,又怕穆子期他們不信,就道,“俺聽俺村里人說的,俺沒去過縣城。”
“那其他人往哪里逃荒?你怎么還留在這里?”穆子期又問。
“俺爹娘病了,走不了,外邊也危險,一家人就想留在家里,就算死也死在家里,總好過在外面做個孤魂野鬼。”少年眼睛又看一下穆子期手中拿著的長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繼續(xù)說道,“往哪里走的都有,俺沒打聽。”
穆子期他們又盤問了一通,見實在問不出什么了,這才從懷里拿出一塊烙餅遞給少年。
看著少年閃電般伸出手來搶走烙餅,又見他還心懷渴望地望著自己,穆子期內(nèi)心無奈,卻知道自己無法幫助這個少年,終究還是在少年失望的眼神中離開了。
當(dāng)然,他們能順利離開是叔伯們手中有武器的緣故,要不然他相信村里還半死不活躺在那里的人一定會爆發(fā)出難以想象的力氣來搶劫他們。
臨走之前,還在他們快要干枯的水井里把幾個竹筒打滿了水。
穆子期等人失落地回到穆家聚集的地方,把情況告知后,大家又是失望又是慶幸。失望的是葉家不在了,想補充糧食難,慶幸的是自家趁亂逃出來了。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低落,眾人面面相覷,對于未來何去何從很是茫然。
穆懷恩這一輩生出來的姑娘非常少,能長到出嫁的只有一個姑姑,可那個姑姑早十年就因病逝去,再細(xì)數(shù)家中媳婦們的娘家,發(fā)現(xiàn)合適投奔的一個都沒有。
“現(xiàn)在最主要的問題是往哪個方向走。”穆子期見大爺爺穆多糧蹲在地上做著抽旱煙的動作,偏偏煙鍋里早已沒有了煙絲,就忍不住說道,“時間不等人,咱們想清楚就趕緊做決定,反正我們家是要往南走的。”
“往南走?”穆多糧皺起眉頭,“聽說那里有一伙賊兵,非要人剃頭不說,還生吃人肉。”這段時間在縣城居住,他也常到外邊打探消息,聽到了不少傳言。
“是啊,如今是亂世,我聽說以前有些軍隊沒有糧食了,是要吃人肉的。”其他人把自己聽來的消息一一道來。
“這不是真的,我還聽說南方那邊去了就可以分地,吏治清明,沒有那么多苛捐雜稅。”穆子期一聽到那些傳言就有些哭笑不得,這些可怕的流言大都是大金國官府搞出來的,就為了抹黑南方政權(quán)的形象。
眾人似信非信,有些猶豫不定。
“我們這地方有蝗災(zāi),但相信越往南走情況就越好,那邊不說別的,起碼深山老林都會多出幾個,有了水咱們才能活下去。”穆子期經(jīng)過這三天的相處,覺得和族人在一起安全感還是很高的,大家聽話又團結(jié),萬一其他人不肯和他一起南下,他還得去找合適的人選,麻煩。
就算沒有疑似穿越者建立的政權(quán),穆子期也打算南下,因為他前世就是南方人,熟悉那里的氣候和環(huán)境,而且南方草木多,生態(tài)環(huán)境比北方這邊好太多,自然災(zāi)害發(fā)生的頻率比北方少,尤其是山西、河南、山東等地,那里向來是重災(zāi)之地。
穆子期認(rèn)為現(xiàn)在所處的地方應(yīng)該是中部地區(qū),所以走到福省或百越等地,應(yīng)該還是有點希望的。
“就是,現(xiàn)在水是越來越少,山上連樹葉都沒有,反正不能走回頭路。”三爺爺穆多金站在穆多糧身邊,開口道。
“南下……太遠(yuǎn)了。”穆多糧緊皺的眉頭依然沒有松開,他望著龜裂的土地,光禿禿的樹枝,心里滿是愁苦。
這世道,怎么就變得那么快呢?前兩年還好好的。
“去天府省也挺好,俺聽說那邊從不缺糧。”五爺爺穆多銅看著坐在行李上顯得沒精打采的家人,忍不住提建議,“俺們這里離天府不算太遠(yuǎn),南下的話還不知道要走多久。”
“天府也許有糧,可附近的人都去那里,如果咱們也跟著去,萬一連城門都進(jìn)不去呢?先前寧安縣就是如此,你看城里都沒有讓他們進(jìn)去。再說了,天府那邊的路難走,一不小心就摔死,咱們家婦孺多,不好走。”五房的一個族叔跳出來反對,現(xiàn)在就數(shù)五房年紀(jì)幼小的孩子多。
“就是就是,我覺得大郎說得對,咱們還有糧食,應(yīng)該能走到,起碼南方那邊沒有受災(zāi),到時就算乞討也有個地方。”穆懷苗倒是旗幟鮮明地支持穆子期,他總覺得大郎似乎胸有成竹,可能知道什么隱秘消息。再說了,這三天他們不止一次遇到過想搶劫他們的亂民,但在穆子期的指揮下,他們都順利度過了。
他們私底下早就有猜測,大郎和陳香主仆可能真的見過血,他們兩個打人從不猶豫,又狠又準(zhǔn)。
“反正咱們穆家不能分開,一定要在一起。”穆多糧見最熱的時辰已經(jīng)過去,不想再留在原地,他一想到相隔不算遠(yuǎn)的縣城滿是死人就害怕。尸體一多,萬一有疫病就慘了。
“大郎見識多,我信大郎的話,咱們就往南邊走。”穆多糧終究還是下定決心,主要是老葉氏和穆子期都想南下,一副堅決的樣子,他當(dāng)然不會和他們分開。
穆子期對此很是感激,這到底是自家爺爺?shù)挠H兄弟,就是靠得住。
族長一發(fā)話,其他人自然沒辦法,加上大家心里本來就沒有多少主意,現(xiàn)在有人出頭了反而是好事,起碼目標(biāo)明確。
于是,在對普平縣失望后,為了生存,他們將繼續(xù)南下。
這一路上,穆子期見到了許多人間慘劇。蝗災(zāi)過后,大地沒有綠色,枯枝遍地,路上逃荒的流民不知凡凡,他們大都是枯瘦如柴,走著走著就一頭栽倒再也沒能爬起來。
有親人的還好,起碼可以給他挖個坑埋了,沒有的話只能暴尸荒野,讓烏鴉、野狗叼食。有時他們經(jīng)過村莊留宿時,里面不是荒無人煙就是和之前的少年一樣,手里挎著個籃子,拿著鐮刀或系著鉤子的竹竿到處尋覓能下口的東西。
穆子期記得自己曾在書房里翻閱過一篇文獻(xiàn),里面有這樣一則記載:“饑餓的災(zāi)民們吃干了的柿葉、剝下的柿蒂,蒺藜搗成的碎粉,吃麥苗,撿收鳥糞,淘吃里面未被消化的草籽,甚至掘食已經(jīng)掩埋了的尸體。”[注]
當(dāng)時看到的時候只覺得可憐,可如今活生生的一幕發(fā)生在他面前,更讓他覺得恐怖,只覺得行走在路上,到處都是危機,如影如隨。
說到這里,老葉氏目光悠遠(yuǎn),她想到了過世的丈夫,就算她后來生不出孩子,丈夫?qū)λ廊缓芎茫皇撬粯芬猓?dāng)初丈夫是想帶她去外地的,只是她自己不肯而已。
如果不是丈夫不在了,穆懷恩怎么敢對她不敬?如果不是這世道亂,穆懷恩又怎么敢這么對他們?
在林縣定居后,她就一直有意打探這方面的消息,每天和鄰居閑聊不是無事可做。當(dāng)然,最重要的原因她沒說出來,反正她是寧愿多走一步路,多費點功夫,也不愿意讓大孫子涉險。
“我昨天看到有三戶大戶人家的馬車出城,據(jù)說是老母親想念老家,準(zhǔn)備陪母親回老家住一段日子,順便春耕。”老葉氏開口說出自己知道的消息,“那些大戶人家的消息總比咱們靈通些,再加上你說的那家糧店掌柜……能一直有糧食賣的人家能是普通人?定是能提前知道我們不知道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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