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湯奶白,因為肉質夠新鮮,煮的夠久,又加了幾片白芷提味兒,羊膻味根本沒來得及釋放,就被羊肉的鮮味給搶奪了空間,霸占了人的所有味蕾。
除了碗底大塊的羊肉之外,湯里并沒有加入別的料。
鄭喬喬看了徐燃一眼,只見徐燃神色坦蕩蕩,兩人眼神碰撞,徐燃微微蹙眉提醒她,“別看了,看我能吃飽飯?”
她只是挺意外的,她都給他端了加了料的面,可他并沒有報復回來。
換做是她的話,那肯定要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跟你說,以后我可能都沒辦法好好吃飯了。”
她把即將要去思委會上班的事情說了,抱怨道,“思委會那種地方,我怕去的第一天就把桌子給掀了!”
就看葛光頭辦的那些缺德事兒,就知道里面有多烏煙瘴氣。
徐燃語氣平靜地說,“想掀桌子就掀,只要掀得動。”
鄭喬喬聽得愣了一下,有點不敢置信的看著徐燃,“你同意我去思委會上班,還支持我掀桌子?”
飯桌上,徐家人都笑了。
徐朝很有少年的英氣感,清瘦的下巴微微揚起,“嫂子,你可是得過個人三等功的人,不僅在思委會,就算在整個縣里,你都絕對有掀桌子的資格!”
是嗎?
鄭喬喬對這個榮譽還是不太敏感,大概是因為從小生活在大院里,身邊人身上幾乎都帶著榮譽。
比如徐燃,他一個人就有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兩次。
所以她一直感覺三等功就像是上學時候班級里的流動紅旗,只是個形式而已。
聽徐朝這么說,她就有底氣多了。
“行,那我下午就去看看,不行了我就真把桌子一掀,大家都回來受處分!”
吃完飯,徐燃就急匆匆又要走。
鄭喬喬還是心軟,給他裝了一壺冰糖雪梨水在軍用水壺里,讓他帶著去上班。
看著他遇見什么事兒都顯得波瀾不驚的臉,她忍不住問,“中午飯咸嗎?”
徐燃回答的干脆,“都快打死賣鹽的了,下次少放點鹽。”
鄭喬喬沒理氣也壯,“那你就不會不吃?”
徐燃眼神帶著點無奈:“不吃你又不高興。”
鄭喬喬罵他,“那你昨天喝多了,當著明珠和咱媽的面親我,你怎么不怕我不高興?”
她早想罵他了,可沒想到,徐燃卻不認賬,皺眉疑惑地問,“我親你了?”
鄭喬喬氣得想打人,敢情他昨天是真喝多了,對自己做過的事兒一點都不記得。
她沒好氣地說了句,“狗親的我,行了吧,你走吧。”
說完轉頭就要回房間收拾東西,本來昨天來的時候就下雨,事兒多,東西沒收拾完,今天下午還要去上班。
“我想起來了。”
身后,徐燃忽然開口,“是有這么回事。”
鄭喬喬回頭看見徐燃仍舊一本正經的樣子,原來剛才他站在那兒沒走也不動,就是在回憶昨天的那個吻?
“算了,反正都過去了。”
她大手一揮,表現得很豪爽,反正徐母和徐明珠對她來說已經是一家人了,表情喝多了酒發瘋的人是徐燃,又不是她,所以丟人的人,當然也不是她。
“可是。”
徐燃忽然走到她面前,把她拉到墻角,這里有絲瓜藤,有水缸作為遮擋,是個很僻靜的角落,一般人都不會注意到院子里還有這樣一個空間。
鄭喬喬嚇了一跳,不知道徐燃為什么會忽然把她拉到這里。
但是下一刻,她就知道了。
因為徐燃低頭捧著她的臉,把唇緊緊印在她的臉上……
等鄭喬喬從水缸后面走出來的時候,感覺腿都是軟了。
徐燃好像恢復到了兩人剛開葷的那段時間,但凡有了機會,就會把她拉到床上進行一番深入探討。
只不過,他現在到底沒瘋,顧忌到她的身體,他還只是停留在表面階段。
但他說的那些話……可一點都不像他平時莊重深沉的性格。
回到房間換了身衣服,鄭喬喬跟徐母徐明珠打了招呼,就出門準備去思委會報到了。
出門的時候,還遇見了隔壁鄰居。
紅姨領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正準備出門的樣子,紅姨熱絡地跟鄭喬喬打招呼,還讓小姑娘叫人。
“快,叫喬姨!上次喬姨還給你錢,讓你能繼續有藥吃呢!”
鄭喬喬看著身材瘦小,臉色蒼白,頭發也又黃又枯的小姑娘,心想原來這姑娘就是紅姨口中說的那個生病的外孫女。
小姑娘眨巴著怯生生的眼睛,聲音虛弱地喊了聲,“喬姨,謝謝你。”
鄭喬喬裝作掏口袋,其實是從空間里拿了一塊巧克力出來,遞給小姑娘,“不用客氣,你叫什么名字呀。”
黑省這邊的孩子從小都被大人教育,出門見了人要大大方方的,就就算小姑娘看起來挺內向的,也仍舊跟堅持著跟鄭喬喬說,“我叫徐花雨。”
卻不敢接鄭喬喬手里的巧克力。
直到紅姨說,“姨給你的,你拿著吧。”
她這才把糖寶貝似的拿在手里。
鄭喬喬摸摸小姑娘的頭發,“阿姨希望你能身體早日康復。”
她很有邊界感地沒有主動問孩子病情,紅姨卻跟打開話匣子一樣,沒多久,就把孩子得了羊癲瘋,就是癲癇,女婿嫌棄孩子生病吃藥花錢,就跟閨女離婚,閨女帶著外孫住在家里的事兒都說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鄭喬喬只能表示同情。
眼看紅姨還要一直說下去,鄭喬喬就提起自己還要去上班。
紅姨人大大咧咧的,問,“上班啊!這么快工作就落實了?去哪個單位呀?”
鄭喬喬:“思委會。”
她話音剛落,就只見紅姨臉色瞬間變了,看向鄭喬喬的目光里竟充滿了仇恨,緊接著拽著小姑娘的手,如避瘟疫一樣離鄭喬喬遠遠的,“那你忙吧,我們就不打擾了。”
鄭喬喬怎么看不出紅姨的冷淡并不是沖她,就是沖著她馬上要去思委會上班兒的單位?
看來,思委會的那幾顆老鼠屎,還真是罄竹難書啊!
然而有人躲著她,就有人聽見動靜主動湊過來,是昨天熊孩子的后媽,聽巷子里的人都叫她王招娣。
王招娣一改昨天看見她時仇恨的表情,笑著過來打招呼,“原來你要去思委會上班兒啊!那可是個好單位,跟你說,我弟也在那兒上班兒,他叫王德福,到時候你有什么不懂得,就問他,讓他照顧你!”
很明顯的示好。
鄭喬喬不管是對思委會,還是對王招娣都沒什么好印象,冷冷地說,“我的事兒就不用你操心了,你有功夫,還是操心好好照顧孩子。”
說完,轉身就走。
王招娣不僅不生氣,反而依舊笑嘻嘻地跟在鄭喬喬身后,“那個孩子他媽成分不好,我這也是為了跟他劃清界限!誰不知道,咱們縣里思委會的工作做的最好,以后咱們都是一家人……”
鄭喬喬聽得耳朵嗡嗡直響,忽然停住腳步,“誰跟你一家人,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