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一家人出門。
現在工人階級最光榮,工人階級領導一切,大街小巷也都有穿著工作服逛街買菜的人。
徐家男人們也就隨大流,徐父和徐朝穿著干凈的藍色工作服,徐燃穿著公安制服。
拍照為了啥,就是為了紀念此時此刻的樣子。
他們都穿中山裝,或者軍裝,那和往常有什么不同?
女人們就穿的很隨意了。
徐母是灰色毛衣加上黑色大衣,都是鄭喬喬從空間商場里拿出來的好貨,純羊絨的毛衣和大衣,輕便還發暖。
當然零下三四十度的時候肯定不如棉襖皮毛抗凍,可現在只是剛零下的溫度,外面又有大太陽,白天穿一會兒大衣倒也不會凍著。
徐明珠人年輕,穿的是顏色鮮亮點的杏色大衣,和鄭喬喬一樣,把頭發溫柔地披在肩頭,帶了珍珠發卡和珍珠耳環。
鄭喬喬也穿大衣,三個女人走在前面,手里拎著手包。
男人們跟在后面,徐父和徐燃一人懷里抱著個孩子,徐朝認命地拎著小侄女的奶瓶奶粉洋尿布。
一路上引來無數人驚艷的目光。
“瞧,他們家女人穿的都鮮亮!這大衣一看就不便宜!”
“頭花兒也好看,也沒見咱們這兒供銷社里有賣的,她們是哪兒買的?”
“那肯定是從火車站那兒買的,你看他們家是男人抱孩子呀!我家男人別說抱孩子了,就連聽孩子哭一聲都嫌煩!”
“誰家不是呢?”
女人們既羨慕,又不免酸溜溜的。
既然世上有什么好的男人,怎么就沒讓他們遇上一個呢!
男人們也看這心里美滋滋的,誰會不喜歡打扮好看的女人呢?徐家女人們走在街上,在一水兒灰撲撲打扮的人里面,顯得那么清爽有精神,讓人看了就提氣!
回頭等賺了錢,一定給自家媳婦也買一身兒這樣的衣服,媳婦穿上也指定好看!
照相館里。
擺弄相機的老師傅剛送走一家拍當兵前拍照的家人,看見徐家一家人進門,老師傅臉上眼鏡片后的眼睛頓時一亮,殷勤打招呼,“徐隊,來拍全家福呀!徐隊好福氣,聽說是雙胞胎閨女,這位就是你愛人吧?真是郎才女貌,郎才女貌!”
徐燃在附近公安局上班,周圍商戶也都差不多認識,風吹草動的事兒公安局都知道,也要有利于平時辦案。
鄭喬喬覺得稀奇,今天她和徐明珠的打扮差不多,年紀也差不多,也確定平時沒有見過這位老師傅,怎么老師傅就能看出來她和徐燃是兩口子?
“師傅見的人多了,自然就能看出來了。”
徐燃站在她旁邊,跟她解釋。
可是,她都沒有問!
他怎么知道她在疑惑這些事?
她一臉驚訝地看向徐燃,可徐燃卻一副淡然模樣的笑笑,什么都沒說。
照相得選背景畫,基本上就是祖國大好河山,什么桂林山水,什么泰山,迎客松,但是最受歡迎的,還得是天安門。
老師傅讓徐家人選一副,徐母卻摸著商都那張二七紀念塔的背景,不舍得放下。
鄭喬喬指著那張,“就這個吧!”
在外看到家鄉的建筑景觀,誰會心里不懷念呢?
徐家人都點頭同意,一時間氣氛還有點低落,但到了站在一起擺造型照相的時候,什么低落啊,思念啊,就都沒了。
這個時代照相還沒有三四十年后有了手機,數碼相機之后那么方便,每一張照片,都承載著記憶和感情。
都很鄭重,都想把最好的一面呈現給后來看照面的自己。
老師傅調好快門,“好,女同志往右邊一點,男同志請笑一笑。”
徐燃和徐父都試著裂開嘴。
“男同志笑的自然一點。”
父子倆迷茫了一下,把唇角往下放了放。
“算了,還是不要笑了。”
父子倆同時松了口氣,還好,讓他們平白無故地笑,簡直比種地還難!
咔嚓一聲,相機快門按動,一家人合影在交卷上定格。
照相師傅又夸了一回一家人樣貌好,長得俊,精神好,高興的徐母還要多拍幾張,又選了好幾個相框。
從照相館出來,已經快到中午了。
大家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誰都不想回家做飯,鄭喬喬就提議去飯店吃飯。
“上次吃的大鵝不錯,就是等的時間太久了。”
從殺鵝開始,起碼要等倆小時。
徐燃道,“去火車站附近看看吧。”
火車站附近無疑是熱鬧的,不管是飯館,還是做買賣的都多,上面有心想管,可怎么管?來往的人總要吃飯吧?
背著孩子的女人在路上賣個家里煮的茶葉蛋,包子,可憐兮兮的,賺個糊口前,難道真把人給抓起來?
既然不管這些流動的,那住在火車站附近有些人家,偷偷往家里帶點客人給人做頓飯,收個辛苦錢,有人來查了,就說是親戚,你怎么管?
縣里老百姓賺了錢,就穩定了,反正報紙上說小崗山都開始分產責任制了,縣里再揪著這點問題不放,沒意思。
要求火車站,就有段路程了,不過剛好有公交車,大家坐公交車去火車站,又穿街走巷,到了一家專門吃排骨的家庭小店。
老板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徐燃叫他張師傅,張師傅一看徐燃帶著家人還有孩子來的,熱情地給收拾出來一間屋子,干干凈凈暖暖和和地給他們坐著,先把炒花生,炒黃豆,還有爆米花,小涼菜這一類的東西端上桌兒。
屋里竟然還有電視機。
黑白的。
電視里正放著現在最流行的海島風波,男演員是有名的奶油小生,演了這部電影之后,一炮而紅。
女演員就更神奇了,年輕的時候漂亮,大氣,大紅大紫,后面一生坎坷,到了后期也會被很多女性當成是學習楷模。
一邊看電視,還能聞到從廚房里飄出來的肉香,和燉肉的特殊香料味。
電影演到一半的時候,張師傅端著一鍋排骨上桌了。
濃油赤醬的精排,醬色的干豆角,里面有燉的軟爛的土豆,黃豆芽,胡蘿卜,豆腐,榛蘑,玉米。
白騰騰的熱氣繚繞在屋子里,所有人都滿足地吸了口氣。
看人家多會做飯吶!
香味十足,用料還實在。
徐父首先拿起筷子,跟大家說,“來,吃吧,吃飽喝足不想家!”
一頓飯,吃的痛快。
吃到一半的時候,外面又下雪了,鄭喬喬往窗外看去,大片的雪花紛紛落下,火車站附近的人腳步匆匆,她很喜歡看路上的各色行人,猜測他們是做什么工作的,要干什么,有什么生活習慣。
忽然間,在這些行人當中,她忽然看到了一個無比眼熟的人,渾身血液噌一下,猛地聚集到頭頂,眉頭緊皺,胸口像壓了大石頭一樣,悶得說不出話來。
鄭雪瑤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