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晴海寫字樓的旋轉門把我卷了進去。
大堂亮得晃眼，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穿黑絲的前臺小妹正對著鏡子補口紅，看見我進來，眉峰立刻挑了起來。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舊T恤，，跟周圍穿西裝的精英們比起來，確實像走錯了地方。
“先生，您找誰？”前臺放下口紅，語氣里的不耐煩藏都藏不住，眼神掃過我的帆布包，像在看什么臟東西。
“我找蘇晴，蘇總。”我站在柜臺前，聲音平靜。
“蘇總？”她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你知道蘇總是誰嗎？就你這樣的……”她上下打量我，像在評估一件滯銷品，“穿得跟收廢品似的，也配見我們蘇總？”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膝蓋處磨出了毛邊，T恤領口被王鏘那伙人扯得歪歪扭扭，袖口還沾著點垃圾桶里蹭到的污漬。
這是當初跑網約車時在地攤買的處理貨，三十塊錢兩件，此刻穿在晴海集團光可鑒人的大堂里，確實像塊格格不入的補丁。
前臺小妹的眼神更鄙夷了，她掏出小鏡子補了補口紅，語氣尖酸：“我說鄉巴佬，你這身行頭是從垃圾堆里撿的吧？穿成這樣還敢來見蘇總，怕不是來碰瓷的？”
“我跟她約好了三點。”
“約好？我這里可沒看到預約！”她嗤笑一聲，拿起桌上的對講機假裝講話，“喂，保安嗎？樓下有個碰瓷的，說跟蘇總約好了，穿得可寒酸了……”
放下對講機，她湊近我，聲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我告訴你，每天來這兒想攀高枝的多了去了，有送花的，有送情書的，還有跟你一樣裝熟的。蘇總日理萬機，見的都是上市公司老總，你？給她提鞋都不配！”
我氣笑了：“不是，大姐，你那對講機都沒打開，燈都沒亮。”
周圍有幾個白領停下腳步，抱著臂看戲，眼神里的鄙夷像針一樣扎過來。
“我再說一遍，我跟她約好了。”我的聲音沉了沉，耐心快耗盡了。
“約個屁！”前臺猛地拍了下桌子，唾沫星子差點濺到我臉上，“臭鄉巴佬，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再不走我叫保安把你拖出去，到時候丟人的是你自己！”
“你這素質，也配在晴海集團上班？”我掏出手機，翻出蘇晴的號碼，“行，我給她打個電話，讓她跟你說。”
前臺小妹見我掏出手機要撥號，突然伸手按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皮肉里。
她的假睫毛忽閃忽閃，眼里滿是鄙夷：“別裝了！就你這窮酸樣，蘇總怎么可能認識你？我看你就是來碰瓷的！趕緊滾，不然我現在就叫保安，讓他們把你拖出去喂狗！”
“你松手。”我甩了甩胳膊，T恤袖口本就被扯得松垮，這下直接撕開個小口。
“喲，衣服還破了？”她笑得更歡了，踮起腳湊近我耳邊，聲音尖得像錐子，“窮鬼就是窮鬼，穿件地攤貨還敢來晴海集團？我告訴你，我們這兒的保潔阿姨穿得都比你體面！”
周圍幾個穿西裝的職員停下腳步，捂著嘴偷笑。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甚至拿出手機，對著我拍照發群聊，屏幕上“奇葩闖入者”的字眼刺得人眼睛疼。
“我說了，我跟你們蘇總有約。”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聲音平穩，“你攔著我，耽誤了正事，擔待得起嗎？”
“正事？”前臺猛地推了我一把，我踉蹌著后退兩步，后腰撞在金屬欄桿上，疼得齜牙咧嘴。
“你能有什么正事？偷東西還是要飯？我看你就是想混進寫字樓，偷什么東西吧！”
她叉著腰，像只斗勝的母雞：“我在這兒什么樣的人沒見過？穿得光鮮亮麗的不一定是老板，但穿得像你這樣的，絕對是垃圾！趕緊滾，別逼我罵臟話！”
“你這叫什么態度？”我揉著后腰，“晴海集團這么大的公司，就招你這種素質的員工？難怪人家說先敬羅衣后敬人，原來你們蘇總也默許下屬這么狗眼看人低？”
這話像是戳中了她的痛處，她突然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評價我們蘇總？蘇總身家上億，你這種一輩子掙不到她一個包錢的窮鬼，連給她提鞋都不配！我告訴你，今天就算你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放你上去！”
就在這時，旋轉門“嘩啦”一聲轉開。
一個矮胖的男人擠了進來，身高頂多一米六，肚子卻像揣了個籃球，臉上那顆大黑痦子隨著走路的動作晃悠。
他穿著一身名牌，還全是那種配色夸張至極的。
肚子上的襯衫扣子崩得快要裂開，渾身上下全是名牌的logo，西裝袖口露出塊金燦燦的勞力士，一看就是那種恨不得把“老子有錢”印在腦門上的暴發戶。
他看見前臺立刻堆起笑：“小姑娘，我找蘇晴，宏業建材的于大海。”
前臺先是在于大海的身上掃了一眼，臉瞬間像融化的黃油，剛才的囂張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甜得發膩的笑容。
她甚至特意從前臺繞出來，往前湊了半步，彎下腰讓自己的身高能夠配合于大海的身高，故意讓胸口蹭到于大海的胳膊，聲音軟得能掐出水：“原來是于總呀！快請進快請進！蘇總正在樓上等您呢～”
于大海的小眼睛在她故意露出的事業線上溜了一圈，嘿嘿笑了兩聲：“還是小姑娘懂事。”
目光掃到我時突然定住，嘴角撇出毫不掩飾的鄙夷：“這哪來的要飯的？晴海的門檻現在這么低了？”
前臺趕緊幫腔：“于總別理他，就是個碰瓷的，趕都趕不走。”
“碰瓷？”于大海往前挪了兩步，啤酒肚幾乎要貼到我身上，一股劣質古龍水味嗆得人發暈。“小子，知道我是誰嗎？宏業建材的于大海！跟蘇總是一個桌上喝酒的交情！你這種穿地攤貨的，也配跟我站在同一個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