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
京城最繁華的商業(yè)街上，出現(xiàn)了一幕奇景。
人來人往的街道，在靠近昆侖藥閣的位置，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墻隔開了。
沒人敢靠近那座裝修得如同古代王府一般的藥閣。
因為，它閉店了。
厚重的金絲楠木大門緊緊關(guān)閉。
門外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門內(nèi)卻靜得能聽到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偌大的藥閣內(nèi)，空無一人。
只有陸塵。
他獨自坐在那套用一整塊金絲楠木雕琢而成、價值連城的茶臺前。
茶臺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古樸雅致。
茶壺里正烹著一壺茶。
那茶葉，是陸塵從藥王谷那座傳承了數(shù)百年的藥圃里親自采摘的。
是茶，也是藥。
尋常人喝一口，能延年益壽。
此刻茶香四溢，混雜著淡淡的藥香，在空曠的大廳里彌漫開來。
氣氛凝重，仿佛要滴出水來。
陸塵的神情卻很悠閑。
他洗杯、烹茶、聞香，動作行云流水，充滿賞心悅目的美感。
仿佛他不是在等待一個足以讓整個北方武林為之顫抖的敵人，而是在等待一位許久未見的老友。
“咚。”
一聲輕響。
是門口那對純銅打造的門環(huán)被人輕輕叩響了。
就一下，不多不少。
陸塵的動作沒有停。
他提起茶壺，將第一道茶水緩緩淋在了茶臺上的那只紫砂金蟾上。
一道身影推開厚重的木門走了進來。
陽光從他身后照射進來，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來人是個老者。
約莫六十來歲，身形有些清瘦。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布練功服，腳上是一雙千層底布鞋。
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公園里晨練完準備回家吃飯的普通老頭。
可他的眼睛，卻與氣質(zhì)格格不入。
那雙眼睛開闔之間，精光一閃而過。
那光芒太盛，盛得像是一柄藏在鞘里、即將飲血的絕世利劍。
他站在那里，整個昆庸藥閣內(nèi)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他，就是雷千絕。
雷千絕的目光，落在那個依舊不緊不慢烹茶的年輕人身上。
他沒有走過去，也沒有找地方坐下，只是站在距離茶臺三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陸塵。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片漠然。
那是一種法官在看一個即將被宣判死刑的囚犯的眼神。
“陸塵。”
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審判之意。
“你以超凡之武，干涉世俗之事，是為一罪。”
“濫用權(quán)勢，巧取豪奪，是為二罪。”
“無視武盟警告，挑釁武林規(guī)矩，是為三罪。”
雷千絕的聲音在大廳里回蕩。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人心上。
“三罪并罰。”
“我今日奉盟主之命，前來……”
“廢你武功，收回昆侖藥閣，以儆效尤。”
這番話，不是商量，不是挑戰(zhàn)，而是宣判。
是武盟對陸塵這個“破戒者”的最終裁決。
陸塵仿佛沒聽見，臉上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表情。
他提起那把還在冒著氤氳熱氣的紫砂壺，給面前那只空著的茶杯斟滿了茶。
一杯熱氣騰騰的琥珀色茶湯。
然后，他又將壺里剩下的茶水倒進旁邊另一只早就準備好的空杯子里。
隨即，他端起那杯已經(jīng)徹底涼透的茶，手腕一斜。
“嘩啦。”
一杯涼茶，被他盡數(shù)潑在了身前的地板上。
做完這一切，陸塵才終于抬起頭，第一次與雷千絕對視。
他緩緩開口，聲音比茶香還要淡。
“茶，要趁熱喝。”
“人，要擺正自己的位置。”
陸塵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桌上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茶。
“這杯熱的，是給客人的。”
他又指了指地上那攤冰冷的水漬。
“這杯涼的，是給死人的。”
陸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想喝哪杯？”
“轟！”
陸塵話音剛落，一股狂暴而難以言喻的氣勢，從雷千絕那清瘦的身體中轟然爆發(fā)！
那不是風，也不是殺氣，而是一種純粹、凝練至極的力量！
大廳里，那些擺在博古架上的古董瓷器、名貴玉器，在這一刻仿佛承受不住這股無形力量，齊齊發(fā)出了“嗡嗡”的悲鳴！
一些質(zhì)地脆弱的瓷瓶上，甚至出現(xiàn)了一道道蜘蛛網(wǎng)般的細密裂紋！
這就是雷千絕！
這就是能讓北方武林小兒止啼的“雷公”之威！
然而，這股足以開碑裂石的恐怖氣勢，在沖到陸塵面前三尺之地時，卻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透明墻壁！
所有的狂暴，所有的威壓，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陸塵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變一下。
他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悠閑樣子。
面對著如驚濤駭浪般撲面而來的氣勢，他只是輕輕對著面前那杯還在冒熱氣的茶，吹了一口氣。
“呼……”
一口輕柔的氣息。
那股熱氣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風。
微風吹過茶杯，吹散了茶杯上裊裊升起的熱浪，也吹散了雷千絕足以震裂瓷器的全部氣勢。
云淡。
風輕。
雷千絕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他想象中依仗權(quán)勢的紈绔子弟。
這是一個……怪物！
一個他窮盡一生，都從未遇到過的真正怪物！
“好！”
雷千絕的喉嚨里，擠出了一個字。
隨即，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奔雷掌！”
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
他整個人，動了！
前一秒，還站在三步之外。
后一秒，他已如瞬移一般，出現(xiàn)在陸塵面前！
快！快到了極致！
他右手成掌，掌心在剎那間因為內(nèi)力的高度凝聚，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紫青色。
掌風呼嘯，撕裂空氣，甚至帶起了一陣隱隱約約的雷鳴轟響！
這一掌，是他浸淫三十年的絕技。
是他賴以成名、橫行北方武林的“奔雷掌”！
這一掌，足以開碑裂石。
這一掌，直劈陸塵的面門！
面對這石破天驚、足以將一頭成年公牛拍成肉泥的恐怖一擊，陸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