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黑色的突擊車無聲地停在廠區之外,車門滑開,全副武裝的隊員魚貫而出,動作迅捷而安靜。
“B組封鎖外圍所有出口,狙擊手就位。”唐曉琳的聲音通過戰術頻道傳來,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A組,跟我進。”
楚葉檢查了一下彈匣,將步槍上膛。他手臂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毒素的殘留讓他的動作有一絲遲滯。
“你的傷口。”唐曉琳走到他身邊,“還能撐住嗎?”
“死不了。”楚葉拉下面罩,“毒蛇必須死。”
“龍牙,內部結構圖。”唐曉琳命令道。
“已發送至你們的終端。”龍牙的聲音從通訊器里響起,“污水處理廠的地下管網,足足有三層,結構錯綜復雜。我已經標記出了核心區的最短路徑。但是小心,這里的通風系統被改造過。他隨時能灌入毒氣。”
“收到。”
A組的突擊隊員用液壓鉗剪開沉重的鐵門鎖鏈,一股更濃烈的、混合著化學藥劑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巨大的地下空間里,管道縱橫交錯,像鋼鐵的叢林。水滴從管道接縫處滲出,滴落在金屬走道上,發出單調的回響。
“保持隊形,注意腳下。”唐曉琳帶頭走在最前面。
隊伍前進了不到五十米,一名隊員突然抬手示意停止。
“前面有東西。”他低聲說。
走道前方,一個紅外線感應器正在規律地閃爍著微光。
“連接著壓力閥。”另一名隊員的終端屏幕上顯示出分析結果,“一旦觸發,管道里的高壓氯氣會瞬間充滿整個通道。”
“他把這里變成了毒氣室。”
“龍牙,能繞過去嗎?”唐曉琳問。
“不行。這是必經之路。兩側的管道壁太滑,沒有攀爬點。”
楚葉沒有說話。他從戰術背心上取下一個小巧的干擾器,啟動,然后緩步向前。他走到紅外線感應器前,蹲下身體,從工具包里拿出一截細長的光纖線,小心翼翼地繞過紅外光束,將兩端的接收器和發射器直接連接起來。
“物理欺騙。好了。”他站起身,“可以走了。”
眾人穿過陷阱區,繼續深入。空氣越來越渾濁,呼吸面罩的過濾芯發出了輕微的嘶嘶聲。
“媽的,這是什么鬼地方。”一名隊員忍不住咒罵。
話音未落,黑暗的管道上方,幾道黑影猛地撲下。
“敵襲!”
槍聲驟然響起。火光照亮了襲擊者的臉,那是一些面黃肌瘦的男人,他們的動作快得不正常,悍不畏死地沖向A組的防線。
“他們沒有武器!”
“不對!”楚葉大喊,“小心他們的手!”
一個襲擊者撲到一名隊員身上,那隊員一槍托將其砸開,但手臂上已經被劃出了一道血痕。他低頭一看,傷口瞬間變得烏黑。
“是毒針!”
“他們手指里藏著毒針!”
激烈的交火在狹窄的通道里爆發。這些襲擊者像是被藥物控制的野獸,完全沒有痛覺。即使中槍,也會掙扎著向前爬行,試圖用身體沖撞。
“別跟他們纏斗!速戰速決!”唐曉琳下令。
子彈呼嘯,幾名襲擊者應聲倒地。但從四面八方的管道陰影里,更多的黑影涌了出來。
“該死!他們人太多了!”
“毒氣彈!”
一枚罐子從上方被扔下,在金屬地面上翻滾,噴出黃綠色的煙霧。
“屏住呼吸!后撤!”
A組隊員迅速后退,但煙霧擴散得極快。
“我被射中了!”一名隊員痛呼一聲,他捂著脖子倒了下去。
“是神經毒素!快上抑制劑!”
場面一度陷入混亂。這些人根本不是戰士,他們是毒蛇制造出來的消耗品,是移動的毒氣陷阱。
“龍牙!熱成像掃描!告訴我人質和實驗室的位置!”楚葉一邊開火,一邊在頻道里吼道。
“掃描完成!”龍牙的聲音急促,“前方五十米,岔路口。左邊通道盡頭有大量生命信號,溫度較低,應該是被綁架的兒童。右邊通道深入地下,有一個獨立的強熱源,能量反應極高,符合實驗室特征!”
“A組!”唐曉琳喊道,“目標左側通道,清除敵人,解救人質!”
“那你呢?”她轉向楚葉。
“我走右邊。”楚葉更換了彈匣,“他的目標是我。我去會會他。”
“太危險了!你一個人……”
“這是最快的辦法。”楚葉打斷了她,“你的人拖不起。那些孩子也拖不起。”
唐曉琳沒有再猶豫。“A組,跟我來!我們去接孩子們回家!”
她帶著隊伍沖向左側通道,槍聲和喊殺聲很快在那邊激烈地響了起來。
楚葉獨自一人,閃身進入右側的通道。
這里比主通道更狹窄,墻壁上布滿了各種儀表和閥門。空氣中彌漫著福爾馬林和另一種未知化學品的刺鼻氣味。
他放輕了腳步,每一步都踩得極為小心。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隔離門,門上有一個電子密碼鎖。
“龍牙,開門。”
“正在嘗試破解……不行,是物理鎖,內部結構很復雜。需要手動解鎖。”
楚葉走到門前,卸下背后的工具包。他剛要動手,通訊器里傳來唐曉琳焦急的聲音。
“楚葉!我們找到孩子了!但是……但是他們被關在毒氣室里!毒蛇啟動了倒計時!”
“有多少時間?”
“五分鐘!我們找不到控制開關!”
楚葉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想拖住我。”楚葉說,“開關一定在實驗室里。”
他不再理會復雜的電子鎖,而是從工具包里拿出塑性炸藥,熟練地貼在隔離門的門軸和鎖芯位置。
“所有人,捂住耳朵。”他在公共頻道里說。
一聲沉悶的巨響,合金門被炸得向內凹陷變形,勉強撕開一道縫隙。
楚葉側身擠了進去。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燈火通明的實驗室。各種精密的儀器正在運轉,發出嗡嗡的聲響。玻璃容器里浸泡著各種扭曲的生物組織,墻壁上掛著十幾塊屏幕,正實時播放著城市各個角落的監控畫面。
但實驗室里空無一人。
正中央的屏幕上,雪花閃爍了一下,出現了毒蛇那張戴著面具的臉。
“歡迎光臨,楚葉。我的杰作,感覺如何?”
“孩子們在哪里?”楚葉的槍口對準屏幕。
“別急。他們正在參與一個偉大的實驗。用你的血液作為引子,催化出的全新毒素,需要最純凈的載體來完成最后的激活。那些孩子,就是最完美的載體。”
“你這個瘋子!”唐曉琳的怒吼從通訊器里傳來。
“瘋子?不,我是先知。”毒蛇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狂熱,“我將開啟人類進化的新紀元。而你,楚葉,你是這一切的‘圣父’。你的血液,你的基因,將通過那些孩子,播撒到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楚葉沒有說話,他在快速掃描整個實驗室,尋找毒氣室的控制終端。
“你在找這個嗎?”
毒蛇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他身后的屏幕切換,畫面上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倒計時,時間只剩下不到三分鐘。旁邊,是孩子們驚恐哭泣的臉。
“一個選擇題,楚葉。”毒蛇說,“開關就在我身后的這面墻上。來殺我,你就能救他們。但是,你來得及嗎?”
屏幕上的毒蛇站起身,露出了他身后的場景。那不是實驗室,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背景是一片繁忙的港口。
“你不在污水處理廠。”楚葉說。
“當然。我怎么會把自己置于險地?”毒蛇輕笑起來,“這里只是我的一個臨時工坊,用來處理你送來的‘材料’。現在,材料處理完畢,它也該銷毀了。”
實驗室的墻角,一個隱藏的面板滑開,露出了一個正在倒計時的炸彈,時間與毒氣室的倒計時完全同步。
“游戲結束了,楚葉。你可以選擇留在這里,和我的工坊一起化為灰燼。或者,你可以選擇逃跑,然后欣賞自己的‘作品’在全城綻放。無論你怎么選,我都贏了。”
通訊頻道里,唐曉琳的聲音帶著絕望。“楚葉!快出來!來不及了!”
楚葉看著屏幕上那個囂張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閃爍的炸彈。
他突然開口,對著通訊器說:“龍牙。”
“我在!”
“還記得我之前給你的那個信標嗎?”
“記得!它跟著無人機到了這里,信號就消失了。”
“不。”楚葉走到一個培養罐前,將手伸進粘稠的液體里,撈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它沒有消失。它一直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