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林楓的意志欣然接受了這道光流。
他的“萬物之源”本質,瞬間便將這份“純粹邏輯”吸收、理解、并化為己用。他的“定義”能力,從此多了一把無堅不摧的“手術刀”。
“交易愉快。”林楓的意志光影,對著對面的本源氣泡,行了一個頗為古老的“抱拳禮”。
對面的交響樂意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龐大的數據庫中,尋找著對應的禮節。最終,那個巨大的本源氣泡,以一個極其微小的幅度,向著林楓的方向,微微“傾斜”了一下。
算是一種笨拙的“回禮”。
林楓看著手中這道閃爍著無數精密符文的“邏輯光流”,他那不安分的“惡趣味”又冒了出來。
他想了想,對著這份珍貴的“禮物”,下達了一個全新的,只對他自己生效的“用戶端定義”。
【對象:‘純粹邏輯’核心工具。】
【定義:‘用戶交互界面’——圖形化,易于操作,附帶一個可愛的助手形象。】
光流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下一秒,一個巴掌大小,由光線構成,長著一對小翅膀,頭頂還頂著一個問號的卡通形象,從光流中“鉆”了出來。它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然后對著林楓,奶聲奶氣地行了一個提裙禮。
“邏輯精靈001號,為您服務,我最最最偉大的定義者大人!請問今天需要計算哪個宇宙的熵增,還是需要給哪位倒霉蛋的命運函數加一個‘平地摔跤’的常數呀?”
林楓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對味嘛。
他收起了“邏輯精靈”,目光再次投向了遠方那片由無數“本源氣泡”構成的璀璨星海。
“遠游者號”的“好奇心引擎”再次發出歡快的轟鳴,載著他,向著下一座未知的“島嶼”,悠然駛去。
旅途,才剛剛開始。
“遠游者號”在無垠的虛無中航行,船首的“好奇心引擎”燃燒著明亮而穩定的火焰,將前方的混沌照亮,驅散那些足以讓尋常神祇迷失心智的低語。
林楓斜倚在船舷邊,手里把玩著那個新到手的“邏輯精靈001號”。小家伙正撲騰著光翼,繞著林楓的手指飛來飛去,奶聲奶氣地匯報著工作。
“報告定義者大人!前方個標準虛空單位處,偵測到高濃度‘本源逸散’現象。根據‘純粹邏輯’模型推演,該區域存在一個‘本源氣泡’,但其信息熵結構呈現負向增長,活力指數低于‘寂滅閾值’。翻譯成大人的話就是……前面有個快死的宇宙,而且死相很難看哦!”
林楓眉毛一挑。快死的宇宙他見過不少,大多是能量耗盡,歸于熱寂,或者法則崩潰,化為混沌。但邏輯精靈的描述,顯然不是那回事。
“好奇心引擎”的火焰也印證了這一點。它不再是歡快的跳動,反而微微蜷縮,火焰的顏色從明亮的金色,變得有些遲疑和警惕。這艘由“概念”構成的船,第一次對前方的“故事”產生了排斥感。
“死相難看?”林楓的興趣反倒被勾了起來,“那就更得去看看了。走,咱們去參加一場宇宙級別的‘葬禮’。”
“遵命,大人!‘遠游者號’,目標‘腐爛氣泡’,前進四!”邏輯精靈學著林楓看過的某些古老影像里的腔調,一本正經地發布了命令。
隨著“遠游者號”的靠近,那個“本源氣泡”的全貌逐漸展現在林楓眼前。它不像“推演之主”的宇宙那樣,散發著純粹理性的光芒,也不像林楓自己的宇宙那樣,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和勃勃生機。
這個氣泡,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沉褐色,表面覆蓋著大片大片如同霉菌斑的暗紫色區域。它沒有向外輻射能量,反而在貪婪地汲取著周圍虛空中的一切,包括光線,包括混沌,像一個永不滿足的黑洞,散發著腐朽與貪婪的氣息。
“邏輯精靈,分析它的核心法則。”
“分析中……核心法則提取完畢!”邏輯精靈頭頂的問號閃爍了一下,“該宇宙的核心法則有且僅有兩條:【吞噬】與【寄生】。它的‘天道’,或者說‘主宰’,其存在意義就是吞噬其他存在以維持自身,并將自身的一部分寄生于被吞噬物之上,進行更徹底的能量榨取。這是一個……宇宙級別的真菌集合體。”
林楓的意志穿透了那層污濁的宇宙晶壁,向內窺探。
眼前的景象,讓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絲生理性的不適。
這片宇宙里,沒有星辰,沒有星河。無數曾經的世界,如今都變成了干癟的、灰敗的“菌核”,被一張巨大無朋的“菌毯”連接在一起。這張菌毯覆蓋了整個宇宙,它緩慢地脈動著,每一次脈動,都從那些“菌核”中榨取著最后一絲殘存的本源。
在宇宙的中心,一個臃腫、龐大到無法形容的“母體”懸浮在那里。它就是這個宇宙的天道——“萬噬之主”。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就是一團不斷增殖、不斷腐爛的血肉與真菌的混合物,無數根巨大的“菌絲”從它身上延伸出去,連接著每一個世界菌核。它似乎陷入了某種沉睡,只是依靠本能,被動地吸收著一切。
整個宇宙,都彌漫著一股絕望的、被消化殆盡的死氣。
“真是個……毫無美感的家伙。”林楓評價道。這種純粹為了“吃”而存在的宇宙,單調得讓他提不起勁。
就在他準備掉頭離開,去尋找下一個更有趣的“玩具”時,他的意志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不協調的“雜音”。
在某個早已被吸干、只剩下空殼的世界菌核深處,一些極其微小的生命,正艱難地存活著。它們的外形,看上去就像一小片從主菌毯上脫落的霉菌,連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都與那吞噬萬物的“萬噬之主”別無二致。
“哦?擬態?”
林楓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些小東西。它們是這個宇宙中,極少數幸存下來的“原住民”。在億萬年的被吞噬過程中,它們沒有被同化,反而演化出了一種極致的生存策略——偽裝成“捕食者”的一部分,以此來躲避被捕食的命運。
它們活得小心翼翼,藏匿在菌毯的褶皺里,依靠吸收菌毯消化其他世界時泄露出的、最微不足道的能量殘渣為生。它們是這片腐朽之海中,最卑微的拾荒者,是寄生于“寄生蟲”身上的“次級寄生蟲”。
它們的存在,就像是在一篇通篇寫著“死亡”的論文里,出現了一個微不可查的錯別字。
而林楓,最喜歡的就是這種“錯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