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碑的“遺忘”,是讓你的電腦,連同硬盤,帶同整個電腦產業,都從未在歷史上存在過。
“停下!快停下!”林楓的意識在瘋狂咆哮。
他感覺到,自己剛剛飲下的那杯【動態平衡之酒】所蘊含的磅礴概念,也在這股“遺忘”的波紋下,開始變得不穩定。那些關于“秩序”與“混亂”的精妙平衡,正在被一股腦地“遺忘”掉。
再這樣下去,歸墟館是保住了,但他自己,連同弈者,連同這里的一切,都會變成一個全新的,被“遺忘”修改過的,面目全非的存在。
他會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為何而來。
【……林……楓……】
掌柜那僅存的,由星云漩渦構成的獨眼,在“遺忘”波紋的沖刷下,明滅不定。它的意念,斷斷續續,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
【歸墟……不能……消失……】
【這是……我……最后的……權限……】
【接……住……它……】
轟!
那只星云獨眼,驟然爆開,化作最純粹的,一股由億萬“情感”與“記憶”凝聚而成的洪流,逆著“遺忘”的波紋,不顧一切地沖向林楓。
這是掌柜最后的饋贈。它沒有選擇茍延殘喘,而是將自己僅剩的一切,連同歸墟館最核心的“控制權”,全部灌注給了林楓。
“掌柜!”
林楓的神魂,被這股洪流狠狠撞擊。無數破碎的畫面,無數陌生的情感,在他腦海中炸開。
那是宇宙誕生之初,第一個被“刪除”的概念。
那是一個文明在時間長河中被徹底抹除時,最后的哀嚎。
那是無數個“故事”的終結,無數個“存在”的消亡。
這些,都是歸墟館億萬年來,所“回收”的全部“垃圾”。此刻,這些“垃圾”的最高管理權限,連同一個搖搖欲墜的“家”,都壓在了林楓的肩上。
他的意識,在這一刻,與整個歸墟館的底層邏輯,徹底融為一體。
他也終于明白了歸墟之碑的本質。
它沒有“開關”。
一旦被激活,它就會持續不斷地釋放“遺忘”,直到激活它的“威脅”被徹底遺忘,或者……連同歸墟館自己,也被徹底遺忘。
這是一個同歸于盡的最終協議。
“我靠……”
林楓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現在就像一個接手了核彈發射井的保安,前任負責人告訴他核彈已經發射了,目標是沖進來的劫匪,但忘了告訴他這核彈沒法取消,而且爆炸范圍覆蓋了整個基地。
“遺忘”的波紋,已經開始觸及林楓自身的存在。
他感覺到,自己關于“地球”的記憶,正在褪色。他父母的樣貌,開始變得模糊。他曾經看過的那些小說,那些電影,那些熟悉的梗,正在變成一堆無法理解的符號。
不行!
絕對不行!
林楓的意志,在被徹底遺忘前的最后一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一只金色如日,一只漆黑如淵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那座散發著“遺忘”波紋的古老石碑。
他不能對抗它,也不能摧毀它。
但他,可以“定義”它!
“萬物詞條編輯器!以歸墟館現任館主之名,發動!”
林楓的聲音,第一次,在整個歸墟館的法則層面,如雷霆般炸響。
金色的絲線,不再僅僅從他體內涌出,而是從歸墟館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空間,每一粒塵埃中浮現。這是他接管了掌柜權限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調動整個歸墟館的力量。
“編輯目標:【歸墟之碑】!”
【……警告:目標為‘終極概念聚合體’,定義難度極高,正在分析其核心屬性……】
【核心屬性:遺忘,終結,墓地……】
“別分析了!來不及了!”
林楓的意識在燃燒,他強行中斷了編輯器的常規流程。
“給我直接修改!添加臨時定義!”
他的雙眼,死死鎖定著那些仍在肆虐的,但已經被“遺忘”之力遏制住的“格式化”方塊。
一個瘋狂,卻又無比精妙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成型。
既然你們都這么喜歡“刪除”和“遺忘”,那就讓你們自己玩個夠!
“添加詞條:【屬性:定向吸引】!”
“定義內容:【歸墟之碑】所釋放的‘遺忘’之力,將優先,且唯一的,作用于所有攜帶‘格式化’概念的‘指令方塊’之上!”
嗡——
編輯器金光爆閃,代表著林楓的意志被成功執行。
剎那間,整個歸墟館內,那股無差別攻擊的“遺掉”波紋,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猛地一轉,化作億萬道肉眼不可見的引力索,瘋狂地卷向那些純白色的“格式化”方塊。
如果說,之前是無差別的大范圍清洗。
那么現在,就是精確制導的定點清除!
那些“格式化”方塊,仿佛被投入了概念的黑洞。它們所代表的“DELETE”指令,在接觸到這股定向的“遺忘”之力的瞬間,就被從根源上抹除。
一個方塊被遺忘。
十個,一百個,一萬個……
那場足以格式化一片星域的“概念災難”,在“遺忘”這更加不講道理的終極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短短數秒之內,歸墟館內所有的“格式化”方塊,被“遺忘”之力吞噬得一干二凈。
它們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危機,解除了。
然而,林楓卻絲毫不敢放松。
他只是暫時將“遺忘”的槍口,從對準自己,轉向了敵人。但歸墟之碑,這個宇宙最大的爛攤子,依舊在運轉。
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在遙遠的,歸墟館之外的混沌虛空中。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由純粹“秩序”與“邏輯”構成的龐大艦隊,已經躍遷到了附近。
它們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將小小的歸墟館,團團圍住。
內部的炸彈暫時沒爆。
但外部的敵人,已經兵臨城下。
歸墟館外,混沌虛空。
空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
一艘艘龐大到超乎想象的幾何體戰艦,無聲地排列著。它們不是由金屬或能量構成,而是由純粹的“法則”與“邏輯”編織而成。
正四面體,正六面體,正八面體,正十二面體,正二十面體……柏拉圖的五種理想多面體,在這里構成了艦隊的絕對主力。
每一艘戰艦的表面,都流淌著金色的,代表著“絕對秩序”的法則紋路。它們彼此共鳴,形成一個巨大的,覆蓋了整片虛空的“邏輯場”。
在這個場域內,一切“隨機性”都被壓制,一切“可能性”都在坍縮。
混沌,在這里被強行“理順”。
這是“秩序聯盟”的“校正艦隊”。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警告,也沒有進行任何通訊。對于“秩序聯盟”而言,“污染源”不需要溝通,只需要被“校正”或“清除”。
艦隊的中央,是一艘比其他所有戰艦加起來還要龐大數倍的超級幾何體。它并非任何一種單一的多面體,而是由無數個,成千上萬個不同的幾何平面,以一種凡人無法理解的超維方式,拼接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