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意識,正在“哭泣”。
它不是在為自己的死亡而悲傷,而是在為一件“作品”的失敗,而歇斯底里地哭泣。
“找到了。”林楓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艦橋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那個亂扔垃圾的家伙。”
他轉過身,對著身后那數百艘嚴陣以待的金色戰艦,以及邏輯核心已經瀕臨燒毀的“萬法-統合者”,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各位,作為宇宙環境的維護者,我想,我們有責任,去跟這位‘藝術家’,好好聊一聊關于‘廢物回收’和‘藝術創作’的哲學問題。”
“萬法統-合者”沉默了。它的邏輯核心,第一次無法對一個明確的提議,給出一個“是”或“否”的判斷。因為它無法計算出,眼前這位提著“飯盒”的“啟迪者”,所謂的“聊一聊”,究竟會是一個什么樣的過程。
但它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那塊被稱為“創世之骸”的宇宙墓碑,今天,可能要迎來它的“二次死亡”了。
當“遠游者號”緩緩靠近那塊巨大的“創世之骸”時,一股無形的“精神浪潮”撲面而來。這股浪潮中,不包含任何敵意或殺傷力,只蘊含著一種純粹的、濃烈到化不開的……“藝術表現欲”。
虛空,成為了它的畫板。
一艘沖在最前方的“校正艦隊”護衛艦,艦體忽然毫無征兆地開始扭曲、拉長。堅硬的法則合金,變得如同柔軟的奶酪,金色的艦身被擰成了一個怪異的麻花狀,艦首和艦尾被強行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一個封閉的、象征著“永恒輪回”的莫比烏斯環。艦船內部的船員,那些由秩序概念構成的能量體,則被抽離出來,化作一道道絢爛的、閃爍著痛苦光芒的星屑,點綴在這個“藝術品”的周圍。
整個過程,沒有能量爆發,沒有物理碰撞。這艘戰艦,連同它的船員,只是被強行“重新詮釋”了。它們不再是一艘戰艦,而是一件名為《秩序的扭結》的后現代雕塑。
【警告!‘K-31’號護衛艦,概念定義被篡改!存在性……正在被重寫!】
“萬法統-合者”的警報聲,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它的邏輯無法理解這種攻擊方式。這不是摧毀,而是“創作”。敵人,正在把它的艦隊,當做顏料和畫筆。
緊接著,更多的“藝術創作”開始了。
另一片扇形陣列的戰艦群,被一股無形的“筆觸”掃過。它們的艦體瞬間“像素化”,分解成億萬個細小的、閃爍著不同金色光芒的立方體,然后被重新排列組合,在虛空中構成了一副巨大的、描繪著一張哭泣臉龐的“點彩畫”。
又有幾艘戰大艦,被賦予了“液態”的屬性,它們融化了,化作幾灘金色的“顏料”,在虛空中緩緩流淌,勾勒出憂郁而抽象的線條。
這片由宇宙最頂級“秩序”所構建的無敵艦隊,在這位“藝術家”面前,脆弱得就像一盒無人看管的蠟筆。
“萬法統-合者”的金色艦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個巨大無比的、由純粹秩序符文構成的球形護盾,將所有幸存的戰艦都籠罩了進去。
【‘絕對秩序壁壘’已展開!正在抵抗概念層面的‘風格化’侵蝕!侵蝕強度……持續上升!壁壘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九……九十八……】
它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恐慌”的情緒。它的“絕對秩序”,在對方那天馬行空、毫無邏輯可言的“藝術風格”面前,顯得如此僵硬和古板,正在被一點點地“解構”。
只有“遠游者號”,靜靜地懸浮在這場光怪陸離的“藝術展”中央,安然無恙。
那些試圖“創作”它的無形筆觸,在靠近艦體的一瞬間,就被另一股更霸道、更不講道理的“領域”給擋住了。
艦橋內,林楓的面前,懸浮著幾縷剛剛截獲的、紫黑色的“色彩”。他沒有去抵御,反而像是美食家在品鑒一道新菜般,仔細地分析著這些“顏料”的構成。
“嗯……以‘絕望’為底色,加入了‘偏執’作為調和劑,用‘失敗’的烈焰進行烘焙,最后再撒上一點‘自我陶醉’的香料……”
他一邊分析,一邊發出了中肯的評價。
“想法不錯,火候差了點。各種概念的配比,也太粗糙了,導致味道之間互相沖突,沒有形成一個和諧的整體。可惜了這么好的原材料。”
瓦里斯和鬼三哭,聽著主君這番“專業點評”,已經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來應對。在他們看來,那每一縷紫黑色的“色彩”,都蘊含著足以污染一個世界的恐怖力量。可在主君眼里,這只是一道烹飪失敗的菜肴。
“主君,我們……”鬼三哭的魂體有些不穩。
“別急。”林楓揮了揮手,那些紫黑色的“顏料”便被他收入掌心,消失不見,“讓這位‘藝術家’,盡情地展示一下他的才華。我們得尊重創作者的表達欲,不是嗎?”
話音剛落,那股“藝術浪潮”似乎被林楓的“不配合”給激怒了。整個“創世之骸”,那塊巨大的宇宙墓碑,猛地一震。
這一次,攻擊的目標,不再是那些冰冷的戰艦,而是戰艦內部的“生命”。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如同海嘯,瞬間淹沒了“絕對秩序壁壘”保護下的所有秩序聯盟成員。
那些由純粹邏輯和秩序構成的能量體,它們的“思維”中,開始不受控制地涌現出無數負面的情緒。它們開始“回憶”起自己處理過的每一個“錯誤”,開始“思考”自己存在的意義是否本身就是一個更大的“錯誤”。它們的邏輯鏈條,開始因為這種突如其來的“感性”而寸寸斷裂。
“萬法統-合者”的艦體,光芒忽明忽暗,顯然也受到了巨大的沖擊。它的邏輯核心,正在與一股名為“虛無主義”的哲學病毒,進行著艱苦卓絕的斗爭。
【……存在……無意義……秩序……是枷鎖……毀滅……即新生……邏輯……錯誤……】
斷斷續續的、充滿混亂的意念,從“萬法統-合者”的內部泄露出來,它正在被“說服”。
眼看秩序聯盟的艦隊,就要從內部開始自我崩潰,從一支“校正艦隊”,變成一支“虛無主義行為藝術團”時,林楓終于動了。
他沒有去驅散那股“悲傷”的浪潮,而是再次伸出了手。
這一次,他彈出的,不是什么“概念腌料”,而是一縷極其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甜味”。
這縷“甜味”,是他從某個被他修改過詞條的低等文明的“糖果”概念中,隨手提取出來的。它很單純,很直接,就是那種能讓小孩子破涕為笑的,最原始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