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笑了笑不置可否。
就在這時,一個輕佻、飄忽,仿佛由無數個骰子碰撞聲組成的聲音,在“歸墟館”的門口響起。
“有意思,真有意思。能讓‘老石頭’都裂開的‘味道’……我還是第一次‘聞’到。”
林楓和卡爾薩斯同時望向門口。
只見一個由無數張正在不斷分解、重組的撲克牌和骰子構成的、模糊的人形輪廓,正倚在門框上。它的身體周圍,環繞著一股“終結”與“無序”的氣息,仿佛它本身,就是宇宙熱寂的最終化身。
它沒有眼睛,但林楓能感覺到,自己正被一種審視“賠率”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新客人?”林楓坐直了身體,“吃飯還是住店?”
那個人形輪廓輕笑一聲,聲音里帶著輪盤轉動的摩擦聲。
“不,我從不‘吃飯’。”
“我來,是想跟你賭一把。”
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氣息。那不是單純的強大或者邪惡,而是一種純粹的“終結感”。仿佛萬事萬物在它面前,都只有一個最終的、無可避免的結局——歸于虛無。
卡爾薩斯和他的“編織者”同胞們,瞬間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他們新生的“感性”在瘋狂報警,邏輯核心也在尖嘯。數據庫里,一個被標記為“絕對禁忌”的詞條,自動浮現了出來。
【熵之賭徒】。
一個游蕩于各個宇宙終末時期的概念存在。它不屬于任何陣營,不追求任何目標,唯一的樂趣,就是在宇宙的“牌桌”上,與一切“秩序”和“存在”對賭。它永遠下注于“熵增”和“混亂”的一方,并以觀看萬物走向衰亡為樂。
它,是終極的虛無主義者,是宇宙尺度下的“拆臺專家”。
“賭一把?”林楓的眉毛挑了挑,臉上非但沒有緊張,反而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賭什么?怎么賭?”
“我喜歡你的爽快。”“熵之賭徒”那由撲克牌構成的臉上,似乎浮現出了一個扭曲的笑臉,“我賭,你所謂的‘創造’,所謂的‘意義’,不過是宇宙在徹底冷卻前,一次微不足道的、無聊的回光返照。只要時間足夠長,一切都將歸于混沌,就像再精彩的牌局,最后也只剩下一堆散亂的牌。”
它伸出一根由旋轉的骰子構成的手指,指向林楓剛剛還在把玩的那顆“理性太陽”。
“我賭,你的‘秩序’,贏不了我的‘熵’。”
“賭注呢?”林楓問道。
“熵之賭徒”那模糊的身體里,飄出了一顆暗淡、沉重,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線的黑色晶石。那晶石一出現,周圍的虛空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微小的法則鏈條在它周圍憑空出現,又瞬間崩塌。
“‘終末奇點’。”卡爾薩斯失聲低語。
那是“熵之賭徒”最著名的收藏品之一,一個已經徹底走向熱寂,所有物質和能量都衰變成最基本粒子的宇宙,其最終坍縮成的“核心”。它本身不具備任何攻擊性,但它蘊含著宇宙最純粹的“終結”法則。對于任何追求“永恒”和“秩序”的文明來說,這東西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可怕。但對于廚師來說,這或許是能烹飪出“最終味道”的頂級食材。
“這是我的賭注。”“熵之賭-徒”的聲音帶著一絲誘惑,“它能讓你品嘗到‘一切的終結’是什么味道。而你的賭注……”
它的“目光”落在了那顆五彩斑斕的“理性太陽”上。
“就是它。我想看看,這代表著‘秩序’和‘理性’的玩意兒,在絕對的混亂面前,能撐多久。”
卡爾薩斯急忙向林楓傳達意念:“偉大的廚師,不可!‘熵之賭徒’從未輸過!它的賭局,本身就是一條通往毀滅的法則!它不是在和你賭概率,它是在邀請你跳進一個必死的陷阱!”
林楓卻像是沒聽到一樣,他看著那個“終末奇點”,眼神發亮,就像一個美食家看到了傳說中的頂級和牛。
“有點意思。不過,光是這樣還不夠。”林楓伸出兩根手指,“加注。”
“熵之賭徒”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林楓會這么說。
“你還想要什么?”
“你。”林楓指著“熵之賭徒”的鼻子,“如果你輸了,你,連同你所有的‘收藏品’,都歸我。以后,你就是我‘歸墟館’的荷官兼保安,專門負責處理那些想吃霸王餐的家伙。”
“哈哈哈哈……”“熵之賭徒”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由無數失敗哀嚎組成的笑聲,“年輕人,你的胃口比我想象的還要大。你就不怕被撐死嗎?”
“我只怕食材不夠,還沒怕過被撐死。”林楓懶洋洋地回答。
“好!我答應你!”“熵之賭徒”的笑聲戛然而止,語氣變得冰冷而危險,“既然你急著想成為我收藏室里的一件藏品,我沒理由不成全你。”
“現在,來說說賭局。”
“熵之賭徒”打了個響指。一個晶瑩剔透的、仿佛肥皂泡般的“世界”,在它掌心生成。
這個“世界”很小,只有一個太陽系那么大。但里面的景象,卻無比駭人。
一顆恒星在它眼前誕生,發出璀璨的光芒,然后在下一秒就膨脹成紅巨星,再接著坍縮、爆炸,化為一片星云。而那片星云,又在瞬間被無形的虛空所吞噬,連一絲光和熱都沒有留下。行星在軌道上瘋狂地加速,地表開裂,巖漿噴涌,還沒等冷卻,就在巨大的潮汐力下被撕成碎片。
這是一個被“快進”了億萬倍的宇宙。熵增的法-則在這里被提升到了極致,一切都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走向混亂、衰變和死亡。
“這就是我們的牌桌。”“熵之賭徒”說道,“一個‘必死之局’。從它誕生的一刻起,它的命運就已經注定,就是徹底的、無意義的消亡。根據我的計算,它還剩下最后……三分鐘的‘存在時間’。”
“你的任務,很簡單。”它看向林楓,聲音里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嘲弄,“在這三分鐘內,在這個注定毀滅的世界里,‘創造’出一樣東西。任何東西都行,只要它能擁有哪怕一絲一毫,不被熵增所同化的‘意義’。”
“如果你做到了,就算你贏。如果三分鐘后,你的‘作品’和這個世界一起,化為了虛無……”
“熵之賭徒”沒有說下去,但結局不言而喻。
這是一個看似公平,實則陰險至極的賭局。
在這個世界里,任何復雜的結構,任何有序的法則,都會被狂暴的熵增瞬間沖垮。別說創造什么有“意義”的東西,就算是林楓自己進去,恐怕也要耗費巨大的力量來抵抗那無時無刻不在進行的“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