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不是黑色的,也不是藍(lán)色的,而是一幅流動的油畫。巨大的、由純粹色彩構(gòu)成的“色塊云”緩緩飄過,時而橙黃,時而靛藍(lán)。一條由無數(shù)閃爍星光組成的“可能之河”從天際垂落,貫穿整個世界,河水里流淌的不是液體,而是無數(shù)若隱若現(xiàn)的畫面——一個文明的崛起,一朵花開的瞬間,一聲嬰兒的啼哭。
“有趣。”弈者的身影在幾何先生身旁浮現(xiàn),他萬年不變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真正的好奇。他伸手,想去觸碰那條“可能之河”,指尖剛一接觸,一段陌生的記憶就涌入腦海:一個從未見過的棋類游戲,規(guī)則詭異,卻充滿了無窮變數(shù)。
他迅速后退,心中警惕,但更多的卻是興奮。
越來越多的超脫者“進(jìn)入”了這個世界。很快,騷亂開始了。
一位渾身燃燒著【寂滅之火】的古老存在,他的本源概念是絕對的冷酷與終結(jié)。他剛一進(jìn)來,就感覺腳下一輕,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上飄去。
“怎么回事?”他試圖用自身法則穩(wěn)住身形,卻發(fā)現(xiàn)根本沒用。他越是想沉下來,飄得就越快。
不遠(yuǎn)處,林楓的聲音懶洋洋地傳來,仿佛一個在門口招待客人的店小二:“哦,忘了貼‘游客須知’了。本店第一條規(guī)則:引力與心情掛鉤,心情越好,身體越輕。這位朋友,看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別裝了,開心就飛一會兒嘛。”
那位【寂滅之火】的老臉?biāo)查g漲紅——如果他有臉的話。他確實很興奮,這個新世界的一切都讓他感到新奇,但他習(xí)慣了維持自己冷酷的人設(shè),沒想到被這里的法則當(dāng)眾“出賣”了。
他越是尷尬,越是想掩飾,內(nèi)心的情緒波動就越大,于是他像個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直愣愣地朝著那片“色塊云”飛去,引來一片壓抑不住的“笑聲”。這些笑聲來自其他超脫者,他們一笑,心情變好,也紛紛開始腳下打滑,感覺身體輕飄飄的。
整個世界頓時變得一片混亂,各種古老而強(qiáng)大的存在,有的在努力讓自己“悲傷”一點好穩(wěn)住身形,有的則干脆放棄抵抗,像孩子一樣在半空中飄來蕩去,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咳咳。”林楓清了清嗓子,整個世界的引力瞬間恢復(fù)了正常。那些飄在天上的超脫者們,如下餃子一般紛紛落下,好在腳下的地面足夠柔軟,摔不壞。
“歡迎光臨‘林氏概念菜館’第一屆美食節(jié)。”林楓站在“可能之河”的岸邊,身后是那群剛剛上任、表情各異的“高管團(tuán)隊”。
“本店不收金銀,不收能量,只收一些……你們用不上的小東西。”
隨著他的話語,一份無形的菜單在所有“食客”的腦海中展開。
那不是菜名,而是一連串令人心跳加速的“體驗”。
【概念開胃菜系列】
-涼拌心碎:品嘗一段撕心裂肺的失戀,體驗極致的酸楚,副作用是接下來一個標(biāo)準(zhǔn)時辰內(nèi)看什么都想哭。標(biāo)價:一份【無關(guān)緊要的快樂記憶】。
-碳烤靈感:將你一個陳舊的、無法實現(xiàn)的靈感投入“勇氣之火”中炙烤,或許能嘗出新的味道。標(biāo)價:一個【你已經(jīng)放棄的夢想】。
【概念主菜系列】
-清蒸宇宙:選取一個即將熱寂的宇宙,以“時間”為蒸鍋,鎖住其最后一絲“存在”的鮮美。標(biāo)-價:你對【存在】的一次全新定義。
-紅燒宿命:將一段固化的宿命,用“自由意志”的烈焰爆炒,加入“偶然”與“巧合”作為調(diào)料,口感辛辣,后勁十足。標(biāo)價:你最深處的一段【悔恨】。
-可能性火鍋:以【混沌】為鍋底,所有食客可自行投入任何“概念”作為食材,最終會煮出什么,全憑天意。標(biāo)價:【一次無法反悔的選擇】。
【概念甜品與飲品】
-概率冰淇淋(新口味):多種“可能性”混合而成,你永遠(yuǎn)不知道下一口是天堂還是地獄。標(biāo)價:【一個關(guān)于未來的承諾】。
-忘憂女兒紅:飲下此酒,可指定遺忘一段煩惱,時效三生三世。標(biāo)價:【一段同等分量的珍貴回憶】。
……
菜單上的每一道“菜”,都讓這些活了無數(shù)紀(jì)元的超脫者們心神震動。
這哪里是吃飯,這分明是在玩弄因果,交易人生!
林楓的“不等價交換”法則,在這里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他要的“價格”,往往是食客們認(rèn)為無用,或者急于擺脫的東西,比如悔恨、放棄的夢想。但他給出的“菜品”,卻能直指本源,帶來真正的改變與升華。
這是一種陽謀。一種讓你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地跳進(jìn)去的“陷阱”。
所有超脫者都在沉默,他們貪婪地“閱讀”著菜單,評估著自己有什么“食材”可以用來交換,又渴望品嘗哪一道能改變自己的“佳肴”。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弈者,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華麗的主菜上,而是鎖定在了菜單最末尾,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只有一行小字,甚至沒有標(biāo)價。
【店長特制·隱藏菜單】:一局絕對公平,但對手是你自己的棋局。
弈者抬起頭,看向林楓,他的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決絕與渴望。
“我點這道菜。”
弈者的話音不高,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所有超脫者心中激起千層巨浪。
他們都清楚弈者的根源。他本身就是“命運牌局”的化身,被困在與“宿命”的對弈中無數(shù)紀(jì)元,從未贏過,也從未輸過,永恒地僵持著。
而現(xiàn)在,他要點一道菜,對手是“自己”。
這無異于將自己的本源整個剖開,放在林楓的砧板上。這是一場豪賭,賭注就是他自身的存在。
林楓笑了。他等的,就是這樣的食客。
“好菜。”他贊了一句,然后打了個響指。
周圍的環(huán)境沒有變化,沒有出現(xiàn)金碧輝煌的廚房,也沒有燃起熊熊爐火。林楓只是伸出手,對著弈者,輕輕一“抓”。
所有人都看見,一縷灰白色的、仿佛由無數(shù)絲線糾纏而成的概念,被林楓從弈者的體內(nèi)硬生生抽離了出來。那縷概念一離開弈者的身體,就劇烈地掙扎起來,幻化出無數(shù)棋盤、牌局、迷宮的虛影。
“不錯的食材,【宿命論的根基】,韌性十足,很有嚼頭。”林楓評價道,仿佛一個挑剔的廚師在審視一塊頂級的牛肉。
弈者的身體晃了晃,臉色變得有些蒼白。被抽出核心概念的一部分,那種空虛感足以讓任何超脫者崩潰。但他站穩(wěn)了,目光依舊鎖定著林楓的雙手,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