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遠游者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荒誕的、瘋狂的舞臺劇。
而林楓,是唯一一個沒有受到影響的人。
不是因為他更強,而是因為那個“亂碼區(qū)域”的核心,所有的“污染”,都精準地繞過了他,集中在了他的三位手下和“遠游者號”上。
這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耍。
那個“定義吞噬者”,在享用“正餐”前,似乎喜歡先玩弄一下“餐具”。
林楓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污染”,并非不可阻擋。他只需要一個念頭,以“萬物之源的源頭”的權(quán)限,就能強行“定義”自己的手下恢復(fù)正常。
但是,他不能。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一旦他開始“定義”,對方就會立刻放棄戲耍,轉(zhuǎn)而撲上來,順著他的“定義”行為,直接“啃食”他的“定義權(quán)限”本身。
對方在逼他出手。
就像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漁夫,耐心地抖動著魚餌,等待著水下的大魚,張開嘴巴的那一刻。
“有意思。”
林楓忽然笑了。
他沒有去看自己那三個正在“變得幸福”或者“長出鮮花”的手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片“亂碼”的核心。
“先上菜,后點單的餐廳,我見過了。”
“先玩餐具,后吃主菜的食客,我還是第一次見。”
“閣下,不出來打個招呼嗎?”
他的聲音,通過意志的震蕩,傳遞了出去。
那片“亂碼”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由無數(shù)破碎的、矛盾的幾何圖形組成的、不斷變換形態(tài)的“人影”,從“亂碼”中緩緩浮現(xiàn)。
它沒有五官,只有一個不斷旋轉(zhuǎn)的、由各種顏色構(gòu)成的漩渦。
一個斷斷續(xù)續(xù)的、仿佛由一千種不同生物的聲音拼接而成的意念,在林楓的腦海中響起。
【定義……者……好……香……】
【你的……‘存在’……是……上好的……食材……】
【不要……反抗……讓……我……吃了……你……】
【你的……‘故事’……將……成為……我……的……一部分……很……榮幸……吧……】
這東西,竟然還能交流。
林楓看著這個“胡說八道”的聚合體,心中的怒火,反而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和一絲……興奮。
他最不怕的,就是講道理的敵人。
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自以為是的敵人。
“想吃我?”林楓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我的‘菜’,可不好消化。”
他沒有動用“定義”權(quán)限,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緩緩的,張開了自己的雙臂。
他放棄了所有的防御。
他將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對方的“污染”范圍之內(nèi)。
“來吧。”
“讓我看看,你的‘牙口’,到底怎么樣。”
他竟然,想讓對方,主動來“吃”自己!
那個“亂碼聚合體”似乎也愣住了。它那不斷旋轉(zhuǎn)的漩渦,停頓了片刻,仿佛在判斷這是不是一個陷阱。
但“食物”的誘惑,最終戰(zhàn)勝了警惕。
【愚蠢……的……選擇……】
【那么……我……不……客氣……了……】
下一刻,無窮無盡的“定義污染”,如同一場宇宙風(fēng)暴,瞬間將林楓的身影,徹底淹沒!
在被淹沒的最后一刻,林楓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廚師看到頂級食材時,才會露出的、近乎狂熱的笑容。
他的意識,順著那股“污染”的洪流,逆流而上。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對方的“嘴巴”。
而是對方的……“胃”。
以及,“胃”后面的……“腦子”。
那是一場意識的雪崩。
當(dāng)林楓敞開懷抱,任由那片移動的“錯誤”將自己吞沒時,他感覺自己被拋入了一臺正在高速運轉(zhuǎn)的、塞滿了玻璃碎片的巨型攪拌機。
【上】被定義為【下】。
【光】被扭曲成【暗】。
【存在】與【虛無】的概念在這里像兩股麻花一樣擰在一起,難分彼此。
一瞬間,林楓的意識被撕扯成億萬份碎片。每一份碎片,都被灌入了一種截然不同的、荒謬絕倫的“定義”。
一個碎片中的他,被定義為“一個從未被寫出的標(biāo)點符號”。
另一個碎片中的他,被定義為“藍色和星期三之間的一種親緣關(guān)系”。
還有一個碎片中的他,被定義為“一聲在絕對真空中響起,卻無人聽見的嘆息”。
這就是“定義吞噬者”的消化方式。它不使用能量,不使用蠻力,它用純粹的、海量的、自相矛盾的“信息熵”污染,將一個完整的“定義”沖刷、瓦解,直至其失去原本的意義,淪為可以被吸收的、毫無意義的“數(shù)據(jù)殘骸”。
這是對“定義者”最根本的攻擊。它要瓦解的,不是你的力量,不是你的身體,而是“你之所以為你”的那個核心邏輯。
在“遠游者號”上,鬼三哭、瓦里斯和弈者正驚駭?shù)乜粗@一幕。
在他們眼中,林楓的身影并沒有消失。他只是……“花”了。
他的身體輪廓像是信號不良的影像,不斷閃爍、扭曲,分裂出無數(shù)個色彩斑斕的像素塊,然后又被那片混沌的“亂碼”吸扯進去。
“老板!”鬼三哭的怨氣黑海徹底變成了歡樂的海洋,那些胖娃娃騎著海豚,在他的海面上追逐嬉戲,一邊追還一邊合唱著關(guān)于“友誼與分享”的圣歌。他想發(fā)出悲憤的咆哮,喉嚨里卻只能擠出一連串歡快的顫音,聽起來像是在為這場鬧劇配樂。
瓦里斯的情況更加離譜。他已經(jīng)放棄了維持自己的形態(tài),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由無數(shù)面哈哈鏡組成的萬花筒,每一面鏡子里都映照出一種荒誕的景象:奔跑的椅子,哭泣的太陽,用邏輯寫詩的石頭。他的“欺詐”本源被徹底玩弄,他自己成了最大的“謊言”本身,一個活著的、不斷自我否定的悖論。
弈者的【無限棋盤】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微縮的“瘋狂宇宙”。那些棋子建立了王國,發(fā)動了戰(zhàn)爭,經(jīng)歷了興衰,甚至開始研究起了棋盤之外的“神”(弈者本人),并試圖向他獻祭。他的“秩序”被降維打擊,成了一種更低層次的、可笑的混亂。
他們眼睜睜看著林楓被吞噬,卻無能為力。他們自身的存在都在被曲解,連“悲傷”和“恐懼”這種基本情緒,都被扭曲成了別的什么東西。瓦里斯的萬花筒里,流下了由彩虹糖組成的眼淚。
然而,在這場意識風(fēng)暴的最中心,在那個即將被徹底“格式化”的核心,林楓的本源,卻出奇的……平靜。
甚至,有些愉悅。
那絲被他命名為【惡趣味】的本源特性,此刻正像一個掉進了米缸里的老鼠,興奮地打著滾。
“原來如此……”
林楓的本源意志,在億萬碎片的喧囂中,發(fā)出了一個清晰無比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