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分析數據，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防線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
宙光機體繼續道，聲音轉向王閑，只是話音一轉：
“根據《臨時協作框架》及此前對你個體的評估，你符合‘外部優秀個體緊急避險條款’。我可啟動短程空間折躍，將你帶離此戰場，前往安全區域。”
它略微停頓，補充了那句讓所有人徹底沉默的話：
“前提是，你同意加入天符文明，成為正式預備役機師，并接受文明庇護。這是我能提供的，在當前規則下，最合理的解決方案?！?/p>
帶走王閑，加入天符文明，放棄防線，放棄藍星。
神刃機體的邏輯冰冷而精確：
在它看來，為一個注定失守的防線陪葬，是毫無意義的資源浪費。
保全一個具有潛力的優秀個體，才是符合天符文明最佳效率的選擇。
防線中心內，一片死寂。
墨淵，應長空，魯三通，海老等人，都看向了王閑。
他們的眼神復雜無比，有絕望，有理解，甚至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期盼：
期盼王閑能活下去。
王閑已經做得夠多了，抗魔神，滅宿敵，如今油盡燈枯，面對這超越想象的絕境，選擇離開，沒有人有資格指責他！
更沒有人去指責天符文明。
因為對方能提出這個條件，已經算是幫了極大的忙了！
如王閑所說，這些魔神柱是為了對付王閑。
神刃宙光原因帶走王閑，已經是頂著極大的壓力了。
只是，如今不同于當初被不滅龍君襲擊的情形。
一旦王閑被帶走，厄難主宰必不可能放過帝江防線和藍星。
那他們最后的結果，就是成為這異星戰場的一抔黃土。
藍星人族，也由此覆滅！
王閑站在原地，灰白的頭發在暗幕帶來的陰風中飄動。
他抬起頭，看著那尊散發著超越人類理解力量的銀灰色機體，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浴血奮戰，眼神漸漸黯淡的同胞。
最后，目光落向那滾滾而來的暗幕，以及暗幕中兩道曾經并肩作戰，如今卻面目全非的身影。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胸中翻騰。
不是恐懼，不是絕望。
而是一種平靜到極致的決意。
許多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王閑。
洛辭寒也看著王閑，她太好奇這個人類接下來該怎么選擇了。
多么痛苦的選擇？
留下來和人族一同赴死，還是茍活一條命，加入天符文明蟄伏？
若是選擇后一種，那必然悔伴隨著一生的痛苦。
虛空震顫，連無面詭繭都忍不住發出了扭曲的笑聲，他看向王閑。
從精神層面的視角，他能看到對方的靈魂散發著極致的光芒，這也是他現如今絲毫對付不了王閑的原因，對方的靈魂太過堅韌和強大，幾乎讓他無從下手。
但如此崇高，散發著不朽氣息的靈魂，一旦染上了不潔的氣息，那可比殺了對方還要讓無面詭繭來的爽利。
“選吧，是要逃離此地，要是要一同赴死？”無面詭繭期待著。
他希望王閑選擇后者。
這樣那完美無瑕的靈魂，出現了污痕，才能讓他感受到至高的愉悅。
雖然加入天符文明后，算是后患無窮。
但一個生命，一旦靈魂出現了污痕，就能鉆無數的孔子。
應長空，墨淵等人也沉默的看著王閑。
甚至，連那暗幕之上的巍峨陰影，都停滯了幾分，好似也在等待著這個被他們五位魔神柱聯手對付的人類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宙光閣下，”
王閑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通過精神鏈接傳遞，“感謝你的分析和提議。但……”
他停頓了一下。
“這里是我的家，這些人，是我的同胞。我或許無法戰勝厄難主宰，但我不能拋下他們獨自逃生?！?/p>
“所以，抱歉，我拒絕你的提議?！?/p>
神刃宙光的機械神眸光芒穩定地閃爍著，似乎在處理這個非理性的回應。
數秒后，它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邏輯沖突。你的選擇將導致個體毀滅概率提升至99.7%，且無法改變戰場結果?！?/p>
“建議重新評估。”
“不需要重新評估?！蓖蹰e搖了搖頭，目光堅定，“我知道結果。但有些事，不是用勝率來衡量的?！?/p>
他上前一步，盡管身軀殘破，卻挺直了脊梁，對著那尊宛如神祇的機體，發出了最后的請求：
“宙光閣下，我不求你擊敗它。我只求你…能否出手一次？”
“不需要太久，哪怕只限制住它幾息時間！為我創造一個機會，一個…能夠觸及它本體的機會！”
王閑的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那火焰，讓見慣了星河變遷，文明興衰的神刃機體，其核心處理單元都出現了一瞬的異常波動。
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神刃宙光機體表面的銀灰色流光，似乎流動得緩慢了一些。
那雙機械神眸，深深地注視著王閑。
掃描光束不再僅僅是分析數據，更像是在審視這個渺小碳基生命體靈魂深處的東西。
終于，那道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其中那絕對冰冷的機械感似乎淡去了一些，多了一絲近人性的疑惑與觸動。
“請求確認：即使明知機會渺茫，即使需要付出你無法承受的代價，你依然堅持此選擇？”
“是的。”王閑毫不猶豫。
又是數秒的沉寂。
然后，神刃宙光機體背后，那十二對由純粹能量構成、銘刻著無數金色符文的光翼，緩緩地、完全地舒展開來！
前所未有的璀璨銀光爆發，瞬間驅散了方圓數十里內的厄運暗幕，就連那翻滾的不祥氣息都被暫時壓制！
“邏輯單元覆蓋，情感模擬協議…啟動?！?/p>
它的聲音，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不再是純粹的機械合成音，而是帶上了一種空靈悠遠中帶著幾分情緒的語調。
仿佛某個沉睡了無數歲月的意識，在此刻短暫蘇醒。
“你的‘固執’，讓我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也很有趣的往事。”
“一些被判定為‘非理性’，卻最終改變了某些‘定數’的往事。”
機體微微側身，面向那因銀光壓制而發出咆哮，加速推進的厄難主宰暗幕。
“基于《臨時協作框架》的擴展解釋，以及我個人的判斷?！?/p>
“請求批準。”
“我會為你，限制它十息?！?/p>
“只有十息。”
——
PS：補上昨晚沒更的，晚上還有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