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也中感嘆,何必呢?快七十歲的人了,還這么拼!七老八十的人還在一線拼,只能說一是不放心、二是無可完全依賴的接班人。
不過聞哲在研究張鶴壽時,也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就是張鶴壽的子女,只有他的長女,就是同結發妻子生的女兒,在公司高層。目前集團公司總經理,就是他的長女婿于詠平。
聞哲笑道:
“張董事長客氣了,今天的安排太麻煩了。您有什么事,盡管吩咐。”
盡管他對張鶴壽會跑到這個不起眼看的小店來等他有些奇怪,但他淡化了自己的好奇心。
在與人有利益的交往過程中,淡化好奇心、隱藏目的性,才能在交往中占據主動。
顯然,剛才在逛鋪時自己同王主席的情況,李菲肯定報告給張鶴壽了。
“謝謝聞市長。我考慮了一個晚上,也咨詢了一些朋友,決定接受聞市長、王主席的建議,遷居、重新修新家譜!”
聞哲倒是有些吃驚,像張鶴壽這樣超級富翁,如此大的事情,其實會對方方面面都有很大的影響。
就像一個唱歌的“大衣哥”,幸有薄名,就被各路人馬來吃“人血饅頭”,想搬家,都被人以祖墳在此為威脅。還有某東哥,為家鄉做了那么多好事,甚至支撐起家鄉城市GDP的半壁江山,可是也不一樣讓人用油漆澆了老家房子的大門?
張鶴壽要離開歧縣,絕對是要哄動海內外的事情。
聞哲心中靈動,張鶴壽就在這個小店里這么輕描淡寫敲定了么?為什么又要告訴自己?
聞哲笑道:
“恭喜張董事長,祝您鳳棲梧桐、一飛沖天!”
“聞市長、王主席,還有一事相求。能不能在此多等幾天,我請了一位朋友、也算是風水方面的高人過來,請他幫我看看,選三塊地,一塊是修祠堂的、一塊是起新屋的、一塊作為墓園。”
聞哲聽了,猜想就是號稱“半仙”的秦畏因。
身份所限,他并不想參加這樣的活動,一旦曝光,影響太壞了。
“謝謝董事長信任。只是我們明天要啟程回去。因為后天省委要召開鼎元新區工委班子成員任職見面會,我要參加。”
張鶴壽點點頭,并不挽留,笑道:
“我收了聞市長的兩幅墨寶,理應禮尚往來。聞市長,如果你們不嫌棄,我想在你的轄區投兩個項目呀。”
聞哲大喜,難道自己千乞萬求的基地項目,就這么不經意間要實在了?
聞哲正色撣衣而立,說:
“感謝張董事長的厚愛和信任。請您放心,您的項目在將來的鼎元新區一定能得到最好的政策支持、最好的后勤支持、最優的系統性服務。”
張鶴壽仰頭哈哈一笑,說:
“你看,聞市長,你先請坐。我都沒有說是什么項目,你就先道謝了。要是你不滿意的,那你說早了。”
“滿意的,我們一定會滿意的。”聞哲忙說。
“那好,兩個項目,一個是在你任書記的扶云縣,建兩晉皇族古墓群的博物館,由我們集團全額支持,建成后項目交給國家。
“另一個,我們想參股你們長寧靖遠、扶云、落花、花橋四個縣的小水電站的升級、并網改造工程。我知道,你聞市長在四九城是爭取到了配套資金的,但要想全部完成,資金缺口還是蠻大的,特別是并網這一塊,是不是?
“你看,我就投這兩個項目,歡迎還是不歡迎呀?”
就算聞哲再機敏、再練達,也不禁愣了愣神。畢竟,他的心思還是在大數據運營基地項目上的。
只瞬間,他起身朝張鶴壽一躬身,說:
“張董事長支持長寧的建設,我們萬分感激,豈有不歡迎的道理?您投資的兩個項目,都是功在當下、恩澤后人的。董事長,我向您表示萬分的感謝。”
“哈哈哈哈,好好。不客氣,你的兩幅字我總要回禮嘛。”
“呵呵,早知如此,我就要寫上二十幅才好嘛。”
大家一齊笑了起來。
“好,李菲,你回去就同集團項目投資公司溝通一下,讓他們把相關合同協議文本傳過來,交給聞市長他們做法審,我們先在歧縣簽訂合作草約。”
“是,董事長。我馬上聯系好。”
“那么,聞市長、王主席。我現在陪兩位上街逛一逛。不過這里街上的文房用具,都普通的貨色,配不上兩位的高雅。請!”
聞哲思量著張鶴壽是意思,幾個人走出小店,到了大街上。
一路下來,并沒有買什么東西。有聞哲、王伯石看中的,卻擔心李菲會搶著買單,拉拉扯扯的不好看,只好作罷。而在張鶴壽眼里,這里的東西根本不值得買。
這里,聞哲收到陳東門發來的一條信息:
“領導,東望市的領導也在歧縣。”
聞哲一皺眉,看看張鶴壽。
他迅速回復陳東門:
“知道了,查一下具體是誰,住在哪家賓館。”
發送完畢,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機揣回兜里,臉上那絲瞬間的凝重已悄然隱去,仿佛剛才那條信息不過是尋常的工作報備。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張鶴壽,只見對方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街邊一個賣竹編工藝品的小攤,手指還在一個竹籃的邊緣輕輕拂過,神情閑適得很,似乎對周遭可能發生的變故一無所知。
“張董事長,”聞哲語氣如常,甚至帶上了幾分隨意,
“這歧縣雖小,近來倒是熱鬧。剛才聽我的秘書說,連東望市的領導也在此地。不知道是哪位領導,這么有雅興?”
張鶴壽聞言,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波瀾不驚的笑容,只是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哦?你們的鄰居東望市的領導也在?”
他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隨即笑道,
“這倒巧了。歧縣雖偏僻,但有些風物還是值得一看的。或許是哪位領導公務之余,來散散心吧。”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承認自己知曉此事,也沒表現出絲毫的意外,仿佛東望市領導的出現真的只是巧合。
王伯石在一旁聽著,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他久在官場,自然明白 “無利不起早” 的道理。東望市的領導平白無故跑到這小小的歧縣來,十有八九跟張鶴壽脫不了干系。看來,真像聞市長說過的,想搶張鶴壽這塊 “肥肉” 的,不止他們長寧一家啊。
他看了看聞哲,見對方神色平靜,便也按下心頭的疑惑,笑著附和道:
“張董事長說的是。這歧縣山清水秀,確實是個散心的好地方。”
幾人繼續往前走,氣氛卻悄然起了變化。剛才那種看似輕松的閑聊少了許多,彼此間的沉默多了起來,只有街邊小販的吆喝聲和偶爾駛過的摩托車引擎聲在耳邊回蕩。
聞哲心里清楚,東望市的領導此時出現,絕不可能是 “散心” 那么簡單。
是他們知道自己的行蹤,也跟著過來了!
聞哲想到這一點,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給自己增加引進項目難度的人,不可能是盧喚東。因為這個項目如果能引入長寧,落戶鼎元新區,那么即便同盧喚東沒有一毛錢關系,但作為新區一把手,也是大功一件。而這樣的功勞,足以讓他在競爭市長位置時,有了一個重量級的砝碼!
那么,誰是不有不愿意看到這一結果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