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上的搶險隊員們此刻也沒了章法。原本排成的運沙袋長龍早已散亂，有人扛著沙袋站在堤邊，看著洶涌的江水猶豫不決；
有人試圖封堵裂縫，卻被突然掀起的浪頭澆得渾身濕透，手里的工具都差點被沖走；
還有幾個村民模樣的搶險人員，臉色慘白地蹲在堤腳，雙手緊緊抓著地面，嘴唇哆嗦著，顯然是被這駭人的水勢嚇破了膽。
遠處的村莊里，隱約傳來婦女的哭喊和孩子的哭鬧聲，村干部們扯著嗓子喊著轉移，卻被風雨和江水的轟鳴蓋過，顯得格外無力。
吳海濤嘶吼著指揮，聲音卻像被狂風撕碎，根本傳不遠，他看著眼前慌亂的人群和不斷惡化的堤況，急得滿頭大汗，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上午十二點，聞哲帶著趙衛東、黃長秋、單武雄，還有一位武警大校軍官，趕到紅旗堤。
車還沒停穩，他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沾滿泥漿的皮鞋剛落地，便毫不猶豫地踩著濕滑的堤坡直奔堤頂。
狂風卷著暴雨抽打在他臉上，襯衫瞬間濕透，緊緊貼在身上，褲腳沾滿了渾濁的泥漿，但他絲毫沒有停頓，目光掃過混亂的人群和洶涌的江面，腳步沉穩得像釘在堤上。
他沒有走進搭在堤上作為指揮部的兩頂軍用帳篷，而是帶著大家走向堤上的群眾。
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無線話筒：
“大家都先停一下！”聞哲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帶著一種穿透風雨的力量，原本嘈雜的堤面竟奇跡般地安靜下來。他沒有先找干部問話，而是徑直走向那個蹲在堤腳、渾身發抖的村民。那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手里還攥著一把鐵鍬，臉上滿是絕望。聞哲在他身邊蹲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和卻有力：
“老鄉，我知道你怕，這么大的水，誰看了都會慌。但你看看身后，咱們的村子、咱們的家都在那兒，咱們退了，家就沒了。”
他指了指遠處的村莊，又拿起老漢手里的鐵鍬，遞回他手中：“你是莊稼人，種莊稼講究扎根，現在守堤也一樣，咱們得把根扎在這兒。我跟你一起，咱們并肩扛過去，好不好？”
老漢看著聞哲眼中的堅定，又看了看他濕透的襯衫和沾滿泥漿的褲腳，原本哆嗦的嘴唇漸漸穩住，點了點頭。另一個年輕人認出聞哲，猛地站起身說：
“聞省長您親自上了堤，您都不怕，我們也不怕！”
頓時大堤上一片喧鬧，
“聞省長？聞省長上堤了？”
“聞省長都不怕，我們怕個屌毛！”
“是聞省長，他上堤就是說堤還靠的住！”
“對，不有怕！”
……
聞哲上前，同守堤的人們握手，有普通老百姓，有鄉鎮村的負責人，有武警官兵。
聞哲走向吳海濤，接過他手里的望遠鏡，先察看了水勢。然后俯身查看裂縫時，膝蓋直接跪在了泥濘的堤面上，手指伸進滲漏的泥漿里，感受著水流的速度和力度。
“裂縫雖然寬，但還沒到不可控的程度，”他起身時，額前的頭發滴著泥水，卻語氣篤定，“現在最缺的不是勇氣，是章法。”
他這才率領眾人進了帳篷。
“現在召開第一次指揮部會議，明確分工，部署任務！”
聞哲坐在一張行軍床上，讓大家也坐在四周的行軍床上，目光掃過全場，
“第一，搶險組由齊參謀長牽頭，省武警總隊抽調二千名官兵，加上三縣的一萬五千名搶險隊員，分成二十個分隊，分別駐守二十段重點堤段，重點防守紅旗堤、向陽堤等險段；
“第二，轉移組組織沿江低洼地區的群眾轉移，設立二十五個安置點，優先轉移老弱病殘孕，確保不落一人；第三，醫療組由省衛健委派來的專家牽頭，在每個安置點和前線搶險點設立醫療站，準備急救藥品和設備；第四，宣傳組由東明市委宣、傳部部長負責，及時發布水情信息和防汛進展，穩定群眾情緒。”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我強調三點：一是信息暢通，各前線指揮每小時匯報一次險情，有突發情況立即上報，不準瞞報、漏報；二是責任到人，每個堤段、每個安置點、每個物資倉庫，都要明確責任人，掛牌公示；三是紀律嚴明，所有人員必須服從指揮部統一調度，誰敢推諉扯皮、臨陣脫逃，一律嚴肅處理！”
雨越下越大，江水還在持續上漲。
聞哲走出帳篷，站在堤岸上，望著洶涌的江水，心中清楚，一場硬仗已經打響。
他問黃長秋：
“長秋，物資調運怎么樣了？紅旗堤急需編織袋和土工布，務必在兩小時內送到。”
“聞省長放心，我已經聯系了省城的廠家，第一批物資已經裝車，正在往東明趕，兩小時內一定送到紅旗堤。另外，周邊市區的物資也在協調，今天下午就能陸續到位。”
聞哲讓黃長秋在帳篷里值守，自己走向搶險的人群。他擼起袖子，接過隊員遞來的鐵鍬，開始裝填沙袋。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衣衫，泥漿沾滿了他的雙手，但他絲毫沒有在意。在他的帶動下，搶險隊員們的干勁更足了，一個個沙袋被源源不斷地運到堤邊，堆積成一道堅實的防線。
遠處的天空，烏云依舊密布，但在紅旗堤上，一股團結奮進的力量正在匯聚。
下午五點，雨小了一些，但大家都看到了不遠處天空上，云越來越濃、越來越厚了。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雨即將來臨。
聞哲回到帳篷中，指揮調度著工作，并同在水利局大樓的陳副省長不時通話商量。又打電話給顧書記、賀省長，匯報工作。一切工作在有序的進行。
晚上八點，雨勢驟然加劇，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紅旗堤的防汛棚上，發出 “噼啪” 巨響。東春江的水位以每小時五厘米的速度瘋漲，渾濁的江水已經漫過堤岸的防浪墻，順著堤坡往下滲，在堤內的草地上積起一片片渾濁的水洼。
“不好了！聞省長、張書記，堤中段出現滲水了！” 一名穿著橙色救生衣的監測員連滾帶爬地跑進帳篷，臉上滿是驚慌，“水是從地下冒出來的，已經沖開了一個小土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