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烈的陽光落在身上卻沒什么溫度。
陳風站在馬路邊點燃了一支香煙,煙霧繚繞中,他最后看了眼江夢瑤:“好好照顧自己!”
“你……你也是!”
江夢瑤垂著頭,指尖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
陳風沒再停留,掐滅煙頭轉身上車,引擎發動瞬間,他從后視鏡里瞥見江夢瑤抬起頭,陽光落在她臉上,能看到那道滿臉的淚水。
車子匯入車流,他打開車窗,風灌進來吹散了殘留的煙味,卻吹不散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
直到那輛老款陸尊消失在馬路盡頭,江夢瑤終于克制不住心里的疼痛與委屈,蹲下身抱著膝蓋嚎啕大哭。
“陳風……我錯了啊……”
她哽咽著,聲音被淚水泡得發腫:“你回來好不好……”
可回應她的只有馬路上來往車輛的鳴笛聲。
不知哭了多久,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妹妹江夢璃打來的。
江夢璃在離家出走后的第七天才給家人打電話報平安,后面也會經常給父母和姐姐打電話,告訴他們自己在大山里做支教很快樂。
“夢璃……嗚嗚嗚……”
江夢瑤像個丟失了心愛棒棒糖的小孩兒一樣哭得泣不成聲。
江夢璃一直掐算著時間,今天正是姐姐和姐夫離婚的日子,她想問問姐姐和姐夫有沒有重歸于好,但剛打通電話就聽到姐姐的哭聲,心里便已猜到結果,只得輕聲安慰道:“姐你也別太難過,感情上的傷痕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痊愈的,你多給姐夫一些時間,說不定將來還能復婚呢?”
做支教這段時間,她已經想通了,有些情愫從一開始就生錯了根,必須親手斬斷才能不傷及旁人,想通了這一點,她心里豁然開達,還是希望姐姐能和姐夫重歸于好。
“可我和他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江夢瑤的聲音里還帶著哭腔:“夢璃你知道嗎,他剛才在民政局簽離婚協議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他已經徹底放棄我了……”
江夢璃沉默片刻后,繼續柔聲安慰:“人們常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姐夫又是一個重情重義的男人,你和他結婚四年,他又怎么可能徹底放棄你呢?”
江夢瑤垂著頭說:“他現在已經有蘇小暖了,我很了解他,他一旦愛上一個人,就會奮不顧身……我……我已經徹底沒希望了!”
這點倒是不假,江夢璃那天在爺爺的壽宴上就看出姐夫看蘇小暖的眼神帶著寵溺和愛慕,和當初他剛和姐姐在一起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江夢璃暗自嘆息,繼續安慰道:“你是朵朵的親生母親,這份血濃于水的親情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你還有機會的!”
“你不用再安慰我了……”
江夢瑤站起身,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水,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我沒事了,你在那邊好好的,照顧好自己,別讓爸媽擔心!”
“嗯,你也是……”
江夢璃在電話里應聲:“替我向爸媽報個平安哈,我就不給他們打電話了,省得又挨一頓批評!”
民政局門口,江夢瑤在馬路邊抱著膝蓋蹲了很久,直到雙腿發麻才緩緩走向自己的車,坐進車里,她從包里拿出那本紅色的離婚證,指尖摩挲著封面上的燙金字樣,眼淚又不爭氣地涌了上來。
四年婚姻,終究還是走到了盡頭。
她想起上大學時的戀愛時光,陳風每天下午放學都會騎著共享單車帶她穿過大學城周邊的大街小巷,帶她吃遍所有美食。
陳風那時特別喜歡上網,甚至經常晚上不睡覺去上通宵,她會在大半夜跑去網吧逮他,然后發脾氣,陳風就會乖乖跟他回學校。
她還想起了和陳風手牽手走遍學校的每一個角落……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江夢瑤終于回過神,她把離婚證小心翼翼放進包里,發動車子,漫無目的地在馬路上行駛。
城市的喧囂仿佛離她遠去,腦海里反復回放著和陳風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有歡笑,有爭吵,有甜蜜,也有傷痛。
不知開了多久,車子停在了一家幼兒園門口,透過柵欄看見那群活蹦亂跳的孩童,她想起了朵朵,那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是她和陳風愛情的結晶,也是她現在唯一的牽掛。
算起來都快半個月沒見過朵朵了!
江夢瑤拿出手機,想給陳風打個電話,問問朵朵好不好,可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
她擔心陳風會誤以為自己打著關心朵朵的幌子去騷擾他……
最終,江夢瑤還是放下了手機,調轉車頭,朝著公司的方向駛去,生活還要繼續,她不能倒下,星冠集團需要她,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梧桐居,陳風將離婚證隨手丟在客廳的茶幾上,然后癱坐在沙發上發呆。
本以為離婚會是一種解脫,可真當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他心里卻感到了一種空虛,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三年戀愛,四年婚姻,七年的感情,哪兒是說放就能放下的?
陳風起身來到陽臺,推開玻璃門,午后的風帶著燥熱撲面而來,卻吹不散心頭那層粘稠的煩躁,樓下車水馬龍,喧囂熱鬧,襯得陽臺愈發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抖出一支香煙叼在嘴邊,打火機打了三次才湊上火,火苗竄起的瞬間,映出他眼底深處復雜的光——有釋然,有疲憊,更多的卻是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悵然。
叮鈴鈴!
陸霆深這時忽然打來電話。
陳風按下接聽鍵,嗓音透著一絲沙啞:“喂……”
陸霆深聽出陳風的聲音里情緒不高,漫不經心道:“有什么不高興的事嗎,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
陳風啞然失笑:“確實有點鬧心,我在想從你那兒賺走的八十億該怎么花……”
陸霆深的呼吸在聽筒里頓了半秒,隨即傳來鋼筆重重磕在桌面的輕響,語氣里那點漫不經心徹底散了,染上慣有的冷冽:“八十億在我陸霆深眼里屁都不是,你不會以為我會生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