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意識地,看向那個散發著不詳氣息的黑色王座。
眼神,都變得復雜了起來。
洛璃的呼吸,變得急促。
姚曦靈的眉頭,緊緊蹙起。
秦命則是死死地盯著那個王座,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這個意思……
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石臺在不斷縮小,最終會完全消失。
而王座,是唯一能讓人活下去的地方。
但是。
王座,只有一個。
他們,卻有四個人。
這是一個選擇。
一個無比殘忍、無比惡毒的選擇。
要么,四個人,一起隨著石臺的消失,被虛空抹殺。
要么……
其中一個人,坐上王座,活下去。
而另外三個人,則成為那個幸存者腳下的……祭品。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之前在第五層,剛剛通過“團結”與“信任”建立起來的紐帶,在這一刻,受到了最嚴酷的考驗。
沒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的心跳聲,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都變得異常清晰。
秦修的目光,掃過其他三人。
他看到了洛璃眼中的恐懼與掙扎。
看到了姚曦靈臉上的凝重與不安。
也看到了……
自己弟弟眼中,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不甘與憤怒。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呵呵……”
一聲干澀的,仿佛兩塊砂紙在摩擦的笑聲,從王座上傳來。
【做出你們的選擇?!?/p>
【是選擇高尚地,一同毀滅。】
【還是選擇……抓住那唯一的生機?】
那個聲音,充滿了惡毒的誘惑。
它在挑動每個人心底最深處的,求生的本能。
石臺,又縮小了一圈。
現在,四個人幾乎是背靠著背,擠在中間。
冰冷的虛空,就在他們一步之外。
洛璃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她害怕。
她不想死。
姚曦靈緊咬著嘴唇,手心已經滿是冷汗。
身為圣地傳人,她接受的教育,不允許她產生自私的念頭。
但,求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遏制。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秦修和秦命身上。
他們才是這個小隊的絕對核心。
他們的選擇,將決定一切。
秦命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姚曦靈,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他想要所有人都活下去。
但是……
他找不到任何辦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王座上。
一個瘋狂的念頭,涌上心頭。
或許……
自己可以沖上去,坐上那個王座。
然后,想辦法,用那個什么‘真實’的權柄,來保護他們!
這個念頭,就像一顆毒草,在他的心里瘋狂生長。
就在這時。
秦修,動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會怎么選?
是選擇自己活下去?
還是選擇……保護他的弟弟?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秦修,緩緩地,抬起了腳步。
他沒有走向王座。
也沒有,停在原地。
他轉過身,面向那片正在不斷逼近的,代表著絕對死亡的虛…空。
然后,朝著石臺的邊緣,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所有人都被秦修的動作,驚呆了。
“哥!”
秦命發出一聲驚駭欲絕的嘶吼。
他要干什么?
放棄了嗎?
要自己走進那片虛空,自我了斷?!
“秦修!你瘋了!”
姚曦靈也忍不住驚呼出聲。
洛璃更是瞪大了眼睛,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石臺還在縮小。
秦修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他離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越來越近。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停在了石臺的最邊緣。
再往前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他的背影,在無盡的虛空面前,顯得無比孤高,也無比決絕。
王座上那個陰影,也停止了那干澀的笑聲。
它似乎,也對秦修的舉動,感到了意外。
“很有趣的選擇。”
古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
“用自己的死亡,來為你的同伴,免去選擇的痛苦嗎?”
“真是……偉大的犧牲。”
秦修沒有回頭。
他只是平靜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石臺。
“不。”
“我只是在確認一件事?!?/p>
“確認?”秦命愣住了。
秦修緩緩說道:
“這個試煉,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一個邏輯上的陷阱?!?/p>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虛空,看到了某種更深層次的本質。
“它的任務,是‘存活’?!?/p>
“它給出的唯一解法,是‘王座’?!?/p>
“但是,它故意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p>
“為什么,只有一個王座?”
“如果這個塔的試煉,是為了篩選出最強大的個體?!?/p>
“那么,在之前的關卡里,它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讓我們減員,最后只剩下一個人?!?/p>
“但它沒有?!?/p>
“第五層的試煉,‘心之試煉’,甚至獎勵了秦命‘完美’的評級。”
“為什么?”
秦修的聲音,開始變得銳利。
“因為他沒有選擇‘放棄’感情,而是選擇了‘掌控’和‘升華’。”
“他守住了自己的本心?!?/p>
“一個鼓勵我們守住本心的系統,會在最后一關,用一個逼迫我們背叛同伴、舍棄人性的選擇,來作為最終的考驗嗎?”
“這,不符合邏輯?!?/p>
所有人都聽得呆住了。
包括王座上的那個身影,也陷入了沉默。
秦修繼續說道:
“所以,只有一個解釋?!?/p>
“這個選擇題,本身就是錯的。”
“‘A,四個人一起死’和‘B,一個人活,三個人死’,這兩個選項,都是陷阱?!?/p>
“它想看到的,根本不是我們選擇A,還是選擇B?!?/p>
“它想看到的,是我們……選擇跳出這個題目本身!”
秦修的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冷光。
“王座,不是獎勵。”
“它是一個詛咒。”
“坐上它,或許真的可以‘存活’?!?/p>
“但代價,恐怕就是變成你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永遠被困在這片虛空中,成為下一個出題人?!?/p>
“這,根本不是‘活’?!?/p>
“這是永恒的監禁。”
隨著秦修話音的落下。
王座上的陰影,猛地顫動了一下。
周圍虛空的壓力,瞬間暴增!
仿佛,是被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
“一派胡言!”
古老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情緒。
一種被揭穿后的憤怒。
“生,就是生!死,就是死!”
“這是最后的生機!是本座賜予你們的憐憫!”
“放棄它,你們就將徹底歸于虛無!”
石臺縮小的速度,陡然加快!
原本還剩下十幾米直徑的平臺,在瞬間,就縮小到了不足五米!
冰冷的虛空,幾乎已經貼到了所有人的后背。
死亡的寒意,刺骨錐心。
“哥……”
秦命的聲音,在發顫。
理智上,他相信自己的哥哥。
但,那種即將被抹除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卻讓他無法控制地顫抖。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