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思來想去，生出了別樣的念頭，不過那計劃只是剛剛有個雛形而已。
要完整地實施計劃，甚至除掉賈宇這個心腹之患，一定不能急，需有耐心。
景泰五年，五月。
北蠻大王達延汗同時在北直隸與燕云，做大規模的軍事調整。
燕云五州，達延汗派耶律虎之子耶律瑾、貴族將官陳實領兵進駐燕云。
耶律瑾率軍兩萬，屯兵薊州薊縣。
薊縣位于檀州香縣南，薊縣的北蠻軍向東可以抵御遼東軍西進。
向北又能協助檀州的北蠻軍抵御遼東進攻檀州，可謂一舉兩得。
陳實領兵一萬，屯駐在檀州、檀縣，與駐扎在小溪口的岑晊對峙。
除耶律瑾、陳實兩支軍隊之外，北蠻在檀州的喜峰口、石嶺，各駐扎有五千軍士。
從人數上來看，北蠻留在燕云地區防備遼東的軍隊，多達四萬人。
同時，北蠻大王達延汗將水師訓練之地遷移到了運河之上。
兵鋒遙遙指向了江南！
此外，達延汗還命大將賈宇率領三萬義軍，屯駐在北直隸的山北縣。
向北可抵御山河關可能殺出的遼東軍，向東可抵御東海的秦王朱玉。
五月，春末，遼陽城。
遼陽城都指揮使司官廨，林楓與遼東眾將齊聚，商議軍務。
花云摩挲著下巴，說道：“大人，從北蠻的部署來看，他們主攻的方向，一定是江南?！?/p>
“燕云有耶律瑾與陳實，防備我軍斬斷喜峰口到紫荊關的這條通道；山河關之外有賈宇領兵防備秦王殿下?！?/p>
說到這里，花云有些擔憂：“大人，萬一北蠻攻克了鎮江，長驅直入滅了金陵的朝廷，怎么辦？”
能坐在這里的都是遼東的核心將官，花云說起話來也不藏著掖著，直抒胸臆。
侯五抱著胸，說道：“不能吧？大人不說了嗎，朝廷在江南又募兵五萬之眾，加上江南軍和南遷的殘兵?！?/p>
“怎么說人數也得有七八萬了吧？靠著鎮江天險，還擋不住北蠻？”
“要我說，花兄你就是在杞人憂天，朝廷不可能被北蠻滅了，放寬心?！?/p>
陸星卻擺了擺手，反駁侯五：“花大人的擔心不無道理，當初誰能想到都城會淪陷？現在還不是成了大都城？凡事都做好最壞的打算，沒毛病。”
蒯祥望著被標記得密密麻麻的地圖，輕聲問道：“大人，北蠻如果進攻江南，我們該怎么做？”
遼東距離江南太遠了，無法直接救援江南。
故遼東最好的選擇，就是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的基礎上收復失地。
林楓微微一笑：“諸位覺得呢？我遼東軍該如何做？”
見林楓有意考察眾將，劉秀第一個開口道：“大人，我覺得不妨效仿當年您奇襲喜峰口之計，派遣奇兵進攻石嶺，再奪取喜峰口！”
“斷了檀州與北蠻的聯系，來一個‘關門打狗！’全殲北蠻在喜峰口、石嶺、檀州的駐軍！”
林楓微微頷首，問劉秀：“計策不錯，不過我有兩點要問你，其一，我軍斬斷了喜峰口雖然斷了檀州與北蠻的聯系，但北蠻主力在中原?！?/p>
“就算奪取了喜峰口，短期內的戰略意義何在？能真的困死北蠻人嗎？”
今時不同往日，林楓當時奇襲喜峰口是真的關門打狗。
那時候北方還未淪陷，北蠻沒有根基沒有糧草，餓都能餓死他們。
劉秀一時間啞口無言。
“其二，耶律瑾不會見死不救，他與陳實麾下的兵卒糧草充足，以陳實為例子，一萬人固守營寨，我軍強攻?！?/p>
林楓指了指地圖上陳實屯駐的地點。
“要攻克萬人的營寨，就算有神機營相助，要耗費多少時間，又要損失多少的兵卒？”
“若耶律瑾聰明按兵不動，我們再去打耶律瑾，又要損失多少人？何況紫荊關那邊能隨時派來援軍?！?/p>
劉秀越聽越驚訝，他瞪大眼睛，道：“大人，我……我想得太簡單了，末將慚愧！”
林楓沖著劉秀笑了笑：“有想法就要講出來，這很好，諸位暢所欲言彼此都聽聽彼此的想法?！?/p>
在林楓的鼓勵下，眾將一個個講出自己的戰略。
花云建議兩面出擊，圍困陳實、耶律瑾，以遼東的絕對兵力優勢傾巢而出，趁北蠻南征的時候肅清燕云地區北蠻的有生力量。
侯五、蒯祥等人則覺得不如出兵奇襲紫荊關，若能拿下紫荊關，才是真的“關門打狗”，斷了北蠻的后路。
眾人各自有各自的道理，各自有各自的想法，爭論不休。
林楓時不時地給眾將的方略做出點評，直到眾人全部都講完了，侯五才看向林楓問道：“林哥，你是不是早有方略了？我們爭得口干舌燥這么久，出的主意你都沒看上？”
林楓與侯五太熟了，見林楓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侯五就猜出個大概。
“哈哈哈哈！”
林楓仰面而笑，道：“知我者，侯五也！不過我并非沒看上你們出的主意?！?/p>
“為將者當有自己的主張，你們每個人的方略都有獨到之處，不必妄自菲薄?！?/p>
頓了頓，林楓話音一轉：“諸位，你們所有人的方略全部局限于遼東與燕云五州之間，在北蠻人準備好的戰場上與他們交戰?！?/p>
“這就叫‘跟著敵人走’，走進了達延汗給我們預設的戰場，自然束手束腳?！?/p>
說話間，林楓的手指移動，從遼東移動到塞外。
“依我看，這一仗不必局限于遼東、燕云，北蠻的龍驤州、鳳梧州，皆為我遼東軍施展能力的地方！”
龍驤州？鳳梧州？
眾將的目光隨著林楓的手指一起移動，花云第一個茅塞頓開。
“大人說得沒錯呀，我們沒必要跟著北蠻人走，進攻龍驤州、鳳梧州，北蠻一定會有所動作的！”花云道。
林楓微微頷首：“這就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將北蠻人的主動化為被動，將我軍的被動化為主動！”
劉秀的眼睛放光，迫切問道：“大人，若能調動北蠻回防，下一步呢？”
林楓的眸子在地圖上游走。
“我軍進攻北蠻本土，北蠻首先不會輕易動燕云地區的守軍，只有等北蠻本土吃了大虧，才有可能動燕云地區的守軍。”
“一旦耶律瑾、陳實離開駐地，我軍的機會就來了！屆時見機行事，無論是殲滅這兩支軍隊，還是光復檀州，都是大功！”
林楓的頭腦很清醒，每次打仗不能是單純的拼命，要有利可圖或實現戰略目標。
這一次，林楓的目標有二：殲滅耶律瑾、陳實所部，或者將檀州一舉收復！
檀州若光復，距離收復儒州、武州也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