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醒來時，已是午時末，只覺腹中空空。
“一不留神，睡過了飯點兒……”
李青嘟囔了句，見李雪兒還在睡，喊道，“起了起了，再睡晚上就要失眠了。”
李雪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茫然片刻，繼而驚喜道：
“你回來了？”
“你剛知道？”
李青目光審視，“這么長時間，你中間就沒醒？”
“真沒有。”李雪兒睜眼說瞎話，喜滋滋問道，“事情搞定了？”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趙貞吉……”李青詫異道，“你該不是一直在這兒住吧？”
李雪兒點頭道：“那邊太吵，還是這里清凈，你走后，我就在這兒住了，才不是為了等你。”
李青知道她在抖機靈，遂認真道：“嗯，我相信你不是。”
李雪兒：-_-||“你這樣，我可走了啊。”
“那你走吧。”
“……我…，我才不走呢，這是你家，也是我家，誰還不是李家人了？”李雪兒白眼道，“你還能趕我走不成？”
李青沒去計較她偷換概念，制造曖昧的舉動，也沒再‘不解風情’，好笑道：“不趕你走，對了，沒亂動書房里的東西吧？”
“我哪敢啊？”
李雪兒悶悶搖頭，繼而在心里補了句：“我也有。”
“吃飯了沒？”
李青舒展了四肢，“還沒。”
“想吃什么？”李雪兒也跟著站了起來。
“你總不會要給我做飯吧？”
“你想的美。”李雪兒白眼道，“我是去點餐。”
“這個點，還能點到餐？”
“當然能啊，天黑之前，隨時可以，這就是金陵！”李雪兒道，“附近這幾條巷口，一直有送餐小哥徘徊，方便的很。”
李青咂咂嘴，道：“都這么方便了……還是我去點餐吧，你想吃什么？”
“隨便。”
……
金陵的外賣果然方便，從李青出門，到送餐上門，只用了兩刻鐘時間。
四菜一湯一壺酒。
李青大快朵頤，李雪兒只淺嘗幾口，便托著下巴，肆無忌憚的看著他吃。
李青也不覺不自在，她要看，就讓她看唄，又不會少塊肉。
吃飽喝足，李青問道：“李信、朱厚照都挺好的吧？”
“你才走兩個多月，哪能有什么不好，都挺好的。”李雪兒說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李青，似是在期待什么。
都這時候了，李青自然選擇慣著她，又問：“你也挺好的吧？”
李雪兒一下就開心了，點點頭，道：“好著呢。”
李青失笑點頭，嘆道：“你一個人在這兒住，平時也沒個人說話的人，犯得上嗎？”
“小寶常來，兩個大侄子來的也挺勤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李雪兒感慨道，“可能真是年紀大了，越來越不適應熱鬧了，這小院兒既清凈，布置的也很不錯，有花有樹的……住著比侯府舒服多了。”
李雪兒試探著說：“我都想好了，今后就一直住這兒了。”
李青默了下，頷首道：“想住就住吧，又不是沒房間讓你住，正好也方便我?guī)湍阈扌小！?/p>
“我也是這么想的。”李雪兒如釋重負的笑了，“我爭取活滿一百歲。”
李青豎了豎大拇指，道：“有志氣！”
……
將杯筷碗碟收拾進食盒，交給巷口的外賣小哥，李青便開始為李雪兒梳理脈絡，使她體內的真氣活躍起來……
可惜的是，李雪兒不是小老頭那樣的天縱奇才，也不是他這樣的特例，其修行天賦有限。
幸賴，女子壽命普遍高于男子，且她自幼錦衣玉食，根本不存在營養(yǎng)不良的情況，底子極好，又有李青這些年的幫助，目前狀態(tài)還說的過去，比之朱厚照、李信，要好上不少。
至于活滿一百歲，李青沒有信心……
臨近申時末。
李信、李寶登門，見得李青已經(jīng)回來了，爺倆都放松下來，由衷開心。一是為李青，二是為李雪兒。
簡單的問候之后，李信說起正事，將趙貞吉的委托，以及朝廷開商會的事，一并說與了李青。
李青也有些詫異。
不過，細一思量，便大致猜到了朝廷意欲何為。
“這也沒什么，無非是薅羊毛，不過也不是逮著李家一家薅，讓去就去吧。”
“祖爺爺說的是，朝廷有令，自然不能不去。”李寶點點頭，又遲疑著說，“小寶只是有些擔心，口子一旦放開，會一發(fā)不可收拾。”
“怎么個一發(fā)不可收拾？”
“糧食大量外流。”李寶說道，“雖說江南的糧食一向過剩，可這一現(xiàn)象，并不是全大明都如此，如若把過剩的糧食輸出日本國，咱大明怎么辦？”
李青欣然笑道：“你能想到這層，祖爺爺很欣慰，不過，朝廷也一直在往日本國輸出糧食，事實上咱大明的糧食，一直過剩。”
“未來也會一直過剩？”
“這自然不會。”李青想了想，道，“人口還在緩慢增長，氣候還未否極泰來，隨著時間推移，過剩的糧食會越來越少。”
聞言，李信也不禁擔心起來，道：“太爺，只要賣與日本國的價格高于大明內部，那這個口子就很難堵上，大多數(shù)百姓是沒有大局觀的。”
李青說道：“理論上是這樣，可凡事要看多方面，大明在變，日本國也不是一成不變，大亂斗持續(xù)了近百年，亂戰(zhàn)持續(xù)不太久了，政權終會統(tǒng)一的，死了那么多人，又有宣德薯、永樂豆、永樂米的輸入，只要戰(zhàn)事一停息，生產(chǎn)必然恢復，到那時，日本國的糧食就不會短缺了。”
頓了頓，“當然了，這種情況維持不了太久，隨著戰(zhàn)事平息，糧食滿足，人口必然會迎來大爆發(fā)，日本國土太小，且土地貧瘠，還是會再次出現(xiàn)糧食短缺的情況。”
李青說道：“糧食是有保存期限的，能賺就先賺著，未來可以利用這個窗口期，也重新做出調整。”
李寶仔細想了想，道：“若統(tǒng)一之后的日本國，再次活不起……怕不是，要直接來大明搶了啊。”
李信哼道：“怕什么，管教他們有來無回。”
李雪兒卻是說道：“日本國又不傻，這些年前來走私的倭寇，被戚繼光、俞大猷揍的那般慘……侵擾大明的可能性并不大，有軟柿子可捏，干嘛拿雞蛋碰石頭？”
李寶看向祖爺爺。
李青微微頷首。
“這樣的話……確實不必太過憂心。”李寶說道，“祖爺爺，明兒個我就要去京師了。”
“怎么，惶恐了？”
“也不是……”李寶撓了撓頭，“終究是第一次代表李家去京師，多少有些緊張。”
“凡事都有第一次，緊張正常。”李青鼓勵道，“過了這第一次，你便會發(fā)現(xiàn)，其實也就那樣兒。”
“這，這樣嗎？”
“就是這樣！”李青說道，“想當年，我被錦衣衛(wèi)抓下山，第一次進京，第一次見老朱，第一次給大明皇后治病……我也緊張，我也惶恐，漸漸地，就習慣了，習慣了，就好了。”
李寶深吸一口氣，說道：“小寶不會給祖爺爺丟臉，不會給李家丟臉。”
李青失笑點頭：“你的能力足夠，聰明勁兒也夠，只需保持平常心就好。”
頓了頓，“車馬，隨行人員都安排好了？”
李寶點頭：“來之前，才安排妥當。”
“少年，加油。”
李青拍了拍與他年齡相仿的小孫子，道，“趟過去，也就還好。”
“小寶明白！”
……
爺孫倆一個年歲大了，晚上起夜什么的需要人照顧，一個明日就要趕赴京師，沒聊一會兒便都回去了。
小院又只剩二人。
李雪兒問道：“你是不是可以清閑下來了？”
“目前看，是這樣。”李青說道，“至于清閑到何種程度，清閑多久，我就不知道了。”
“我那在京師的大侄子身體如何？”
“還不錯，挺好的。”
“那你……”李雪兒問道，“你是不是還要去找伊麗莎白？”
李青：“……”
“我可不是吃醋什么的，就是……就是問問。”李雪兒知道近兩年李青不會去西方，因為兩個大侄子都不太好了，可她不敢保證，之后，李青還會不會去西方。
她的身體她知道。
相比兩個大侄子是要好上不少，可也真沒力氣再去西方了。
李青真要走，她自不會攔著，可終究是不舍，會難過。
李青知她所想，輕笑道：“放心吧，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我不會再去西方國家了。”
“多長？”
“這個……我就說不好了。”
“是因為我嗎？”
李青點點頭：“嗯，因為你。”
李雪兒滿足的笑了，開心之余，又有些歉疚，可又說不出放李青走的話，只好安慰道：
“其實，你去不去影響不大，信任已經(jīng)建立，佛郎機也開始遭受反噬了……”
李青也不想讓她歉疚，便道：“嗯，你說的都對。我不急著去西方，也是基于此。”
李雪兒露出愉悅的笑，道：“歇歇吧，早就該歇歇了，你太累了。”
李青呵呵笑道：“我從來不是個勤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