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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繼光回望了眼皇宮方向,苦笑道:“先生當真雷厲風行!”
“不是你要迅雷不及掩耳的嘛。”李青咬了口肉夾饃,嘟囔道,“過了中秋,皇子就要誕下了,早點忙完,不耽誤回來吃席。”
可我連日兼程,至昨日才趕到京師,又是通稟,又是上早朝,連個囫圇覺都沒睡啊……戚繼光打了個哈欠,蔫蔫道:
“先生,此去遼東足有千里之遙,要不先好吃好喝睡個好覺,再全速前進吧?”
李青瞧了他一眼,見他困頓的厲害,問道:“對了,你今年多大了?”
“五十有五了。”
“五十五……就是五十四……比海瑞年輕太多了。”李青笑了笑說,“海瑞能不能再干十年不好說,你再干十年絕對沒問題!”
不是,你算人年齡為啥總是少算一歲?
就憑你是永青侯?
戚繼光:-_-||“各人的體質不同,我們一個文官,一個武官,怎么類比啊?”
頓了下,不可置信道,“海瑞還要再干十年?”
“不是海瑞要再干十年,是有人想讓他再干十年!”李青說。
戚繼光:(⊙o⊙)…
海瑞馬上都七十了吧?還要再干十年……自已才五十多歲,豈不是還要再干二十多年?
話說,自已還能再活二十多年嗎?
戚繼光心哇涼哇涼的……
“別這樣看著我,我雖然沒品,可我最起碼還是個人,這是張居正提的建議,包括苦一苦你戚繼光,也是張居正說的,跟我沒半文錢關系。”李青淡淡道,“你是了解我的,我要真是張居正說的那樣,當初胡宗憲、俞大猷,沒那么輕松退休。”
戚繼光撓撓頭,悻悻道:
“侯爺以為……下官還能干幾年?”
李青白眼道:“我又不是皇帝。”
“可……皇上也聽侯爺的啊。”戚繼光小聲說。
李青說道:“我建議了,皇帝會聽,可要是我不建議,皇帝怎么聽?”
這是什么神仙發言?
戚繼光腦瓜子嗡嗡的,和稀泥的他見多了,可如永青侯這般‘清新脫俗’的和法,他還真是第一次見。
演都不演……
李青卻是神情自然,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三下五除二解決掉肉夾饃,轉而道:
“說說遼東的女真人吧,自成化朝犁庭掃穴之后,這百年來,我都沒再關注了,現在的建州女真是個什么樣子?”
“……好吧。”戚繼光平復了下情緒,說道,“建州三衛共兩大姓,建州衛的李家,左衛的佟家,右衛的佟家分支,兩家之中李家比較安分,佟家較為活躍,勢力方面也是佟家占優,建州三衛本雖同是建州女真,可彼此之間卻一直是明爭暗斗……”
戚繼光簡明扼要,大致講述了時下的建州女真的情勢。
“李家,佟家……”
李青沉吟片刻,問,“只有姓李的跟姓佟的嗎,最近有沒有冒出別的姓?”
“別的姓……”戚繼光思忖良久,搖搖頭道,“李家和佟家,是朝廷任命的建州衛指揮使,至于其他姓……再冒頭也做不了指揮使啊,做不了指揮使又談何冒頭?建州女真雖是土司,不僅難以溝通,且也聽不懂道理,可到底是大明的官、皇上的臣。這個道理,無論李家,還是佟家,以及無數女真人,都還是明白的,下官不太明白侯爺想說什么。”
李青冥思苦想良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遂擺擺手道:“沒什么,只是好奇一問。”
頓了頓,“這兩家的姓是賜的對吧,本來姓什么?”
戚繼光目光詫異。
李青沒好氣道:“這么多年,這么多朝,這么多事……我哪事事記得清楚,事事關注到位?”
“呃呵呵……也是哈。”戚繼光干笑笑,“這女真人本來姓完顏,之后被前朝揍的改姓了那拉,再之后姓什么的都有……這建州女真多以姓王為主,建州女真三衛設立后,朝廷分別賜姓了李、佟,不過底層的女真人,還是的姓還是五花八門……”
“你列舉一下。”
戚繼光一一列舉……
一口氣說了好多。
李青也沒什么收獲,只到了地方再做了解。
出了城,二人就近找了一家客棧。
吃飽喝足,李青說道:“你抓緊時間休息一下,晚上好趕路。”
戚繼光深知李青的恐怖速度,當初在莫臥兒王國,與佛莫聯軍開戰,李青在海上的速度都恐怖如斯,更遑論陸路趕路?
二話沒說,倒頭就睡……
~
再次醒來時,戚繼光是被勁風吹醒的。
頭頂繁星滿天,面前勁風呼嘯,身后塵土飛揚……
什么蒸汽鐵軌車,什么蒸汽船,什么千里馬……相比永青侯,差的真不是一點半點……戚繼光不禁感慨——怕是再過百年、千年,科技在這位爺面前,也一樣不夠看的。
好在寒冬臘月已過,三月份的夜風雖涼,卻也非難以承受。
戚繼光摟著李青脖子,趴在李青肩頭,暗暗想著——我戚繼光也是好起來了……
……
二人日夜顛倒,晝伏夜出,兩日后的拂曉時分,抵達遼東境內。
李青放下戚繼光,問:“先去哪兒?”
頭重腳輕的戚繼光晃了三晃,一屁股坐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說:“先去遼陽找李成梁。”
“李成梁……”
李青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兒聽過。
想了好一陣兒,才想起朱翊鈞還是孩子時說的‘李成梁,李成梁,靠棵大樹好乘涼’之語。
“我記得這個李成梁……好像是在鐵嶺衛任……指揮僉事吧?”
“一開始是指揮僉事,后來立了功,升了指揮使,如今是鐵嶺衛指揮使兼遼陽副總兵。”戚繼光解釋說,“此人能力突出,前些年我還沒來遼東時,遼東動蕩立了大功,深受皇上重視……這幾年打交道下來,此人確實值得皇上栽培。”
李青微微點頭:“此人品性如何?”
“要說品性……”戚繼光干笑道,“沒一個好的,就遼東這個復雜情勢,以及彪悍的生存之道,就養不出好品性的武將。”
“……好吧,就先去遼陽。”
說著,就要再次背上戚繼光再次風馳電掣。
戚繼光正難受呢,見李青連喘息的時間都不給,連忙說:“趁著還沒開始,侯爺不妨說一說計劃吧。”
“計劃?”
李青奇怪道,“計劃不是你來制定嗎?”
“我……侯爺面前,豈容下官班門弄斧?”戚繼光習慣性甩鍋李青,訕訕道,“侯爺不能白來吧?”
“什么狗屁白來論……”李青氣不打一處來,罵道,“你還真是能麻煩我,絕不為難自已。”
戚繼光弱弱道:“不是侯爺您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嗎!”
“……我是說過這話,可也得分情況啊。”李青氣道,“我上次來遼東時,大明還是弘治朝呢,且我只是打擊走私……這都多少年過去了,現在是個啥情況我哪里清楚?”
“呃……要不,計劃我定,侯爺您主持?”戚繼光小心翼翼的說。
在戚總兵的價值觀中,有鍋不甩王八蛋!
活他肯干,苦他愿吃,可這責任……能不擔,還是不擔的好。
反正永青侯頂天立地,多大的鍋都背得動。
李青嘴角抽搐,面無表情道:“我還真是把你們給慣壞了。”
“誰讓侯爺您威武呢?”戚繼光嬉皮笑臉,“下官看似威名赫赫,其實……廟堂上的那些大學士啊,尚書啊才是爺,我也不容易啊。”
頓了頓,“侯爺您就不一樣了,什么內閣大學士,什么六部九卿……在您面前,都得靠邊站,誰敢不服?哪個敢呲牙?……”
“……得得得,沒完沒了了還……”李青深吸一口氣,“責任我擔,計劃你定,由誰主持……視情況而定。”
“沒問題!”戚繼光爽快答應,“侯爺我都想好了,先繞過布政使司,再將巡按御史排擠在外……”
巴拉巴拉……
李青全程面無表情,直至其講完,才陰沉著臉說:“你還跟我玩兒上折中了?”
“呃呵呵……不要在意這點細節嘛。”戚繼光干笑道,“您就說這計劃……可不可行吧?”
“……可行!”
“要是到時候布政使司、巡按御史等官員上疏彈劾……?”
“……我兜著。”李青咬牙說。
“好!一言為定!!”
戚繼光立時腰也不酸了,胳膊也不疼了,精神也抖擻了,起身就往李青背上爬,整個人意氣風發——
“走,去遼陽!”
李青氣不過,狠狠在他大腿上擰了一下。
戚繼光吃痛大叫——“侯爺,你咋跟我媳婦兒似的……啊呀……疼疼疼。”
遼東地界兒地廣人稀,白天趕路也不怎么受限制。
只用了兩個時辰,二人就抵達了遼陽。
申時初,趕至李成梁府邸……
~
“下官李成梁,參見永青侯,參見總兵大人。”李成梁執禮甚恭,心情忐忑,心道——
戚總兵不是進京了嗎,怎么突然出現在這里,還有永青侯……
李成梁忍不住又偷看了眼李青,果然,一如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