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李家公子求見。”門口的錦衣衛,高聲稟報。
“宣。”
朱翊鈞看向海瑞,道,“愛卿且去休息吧。”
海瑞起身一禮,轉身出門。
少頃,
朱銘李玲瓏聯袂而來:“參見吾皇萬歲!”
“坐下說!”
“謝皇上。”
二人相繼落座,李玲瓏開門見山道:“鏢局選址已定,建筑隊也找好了,報刊也在發力了,眼下正在打廣告,五日之內,廣告一項吸收的工人就能達到三千人左右。”
“進度挺快呀。”朱翊鈞有些吃驚。
李玲瓏傲然道:“花錢是李家必備的技能之一!”
朱翊鈞忍俊不禁,笑問道:“這鏢局,是正經鏢局嗎?”
“當然不是啊!”李玲瓏白眼道,“正經鏢局誰干啊?要開就開不一樣的,主打一個差異化競爭!”
“玲瓏你說話注意點兒。”朱銘拉了拉她衣袖,解釋道,“是這樣的,李家這鏢局與傳統的押運貨物不同,主打一個保護財產安全……”
“比如上海的商船去蘇杭、去京師,價值一千兩的貨物只需支付鏢局五十兩,沿途如發生意外,可獲賠五百兩,并為期一年……”
朱銘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下鏢局經營方式。
并將一系列運營方式,以及條文規定,如實告知……
末了,總結道:“李家這鏢局,賣的只是一份安全保障,寶舅稱它為保險。”
“嗯…,卻是新奇。”朱翊鈞連連點頭,問道,“就只有這些嗎?”
“未來還會有其他業務,只是現在還不適合開展。”李玲瓏說道,“現在還處于商業機密階段,不過等要開展時,會提前向你報備的。”
朱翊鈞失笑點頭。
小小年紀,還挺有派頭……
“同價值下,一次投保,享受一年……且與期貨也有一定的異曲同工之妙,嗯…,不愧是李寶。”朱翊鈞由衷贊道,“李家能有今日,也不全是大明與李青之功,更多還是李家夠爭氣。”
李玲瓏嘴角勾了勾,問:“皇上可有高見?”
“朕可不會做生意,不過,朕懂人心,更懂富紳。”朱翊鈞說道,“李家這鏢局想要做大,想要達成李寶的愿想,離不開一樣東西。”
“是什么?”
“法院!”朱翊鈞淡淡道,“一旦鏢局開起來,你們這鏢局少不得官司纏身,必須有一個第三方且是官方背景的機構介入才行。”
李玲瓏想了想,問:“你要在這里開法院?”
“是啊,為了李家,朕不得不考慮此事了。”朱翊鈞嘆道,“你們可真會給朕找事做。”
李玲瓏撇撇嘴:“得了吧,明明是你自已想開,非要說什么為了李家……要真是為了李家,你就不會欠錢不還了。”
“你……!”朱翊鈞被懟得下不來臺,有心發火,卻底氣不足,悻悻道,“朕有說不還嗎?”
“緩慢地還,陸續地還?”
“……跑題了跑題了。”朱翊鈞悻悻道,“你們還有多少資金?”
朱銘不敢再讓表妹胡說八道了,趕忙接過話頭道:“這才幾日的工夫,算上地皮,也才花了不到十萬,還有百萬之巨。”
李玲瓏問:“皇上可是手頭不寬裕?”
“……寬裕。”朱翊鈞發現有些降不住這小丫頭,遂道,“朕不問你,你不要瞎接話。”
“……民女遵旨!”
“朱銘。”
“皇上請說。”
“上海只能作為一個中轉站,并不能從根本上減緩上海危急情勢,只有將人引出去,才能解決問題,你再去一地,再建一個鏢局。李玲瓏,你負責招納、培養工人,朱銘,你負責接收。”
“是!”
萬歷皇帝一正經起來,李玲瓏也不再抖機靈。
朱銘問:“敢問皇上,臣去哪里?”
朱翊鈞思忖片刻,道:“去昆山縣吧。”
“是!”
李玲瓏忍不住道:“皇上,要不還是民女去昆山吧?這鏢局……我是東家!”
朱翊鈞嘴角抽搐:“你就在這待著,朕在哪兒,你在哪兒!”
聞言,朱銘神色浮現一抹怪異。
李玲瓏也不禁警惕心大起,蹙眉道:“你該不是對我有什么想法吧?”
“……你是真不知怕字怎么寫。”朱翊鈞冷笑道,“真以為你這扮相,能瞞過所有人?就連你哥都要借助朕的龍威,你一個小丫頭片子,還想單打獨斗?”
李玲瓏不服氣地挺了挺胸脯,隨即,又頹然彎了腰。
朱銘遲疑道:“皇上,既要將人從上海,乃至從松江引去昆山縣,乃至蘇州府,是不是讓我表哥李熙也去才好啊?”
朱翊鈞搖頭:“李玲瓏只能負責上海,松江府需要你表哥主持鏢局大局,他不能跟你一塊去。”
“呃……好吧。”朱銘問道,“臣民這就去?”
“明日吧。”朱翊鈞說,“朕會讓松江同知與你一道前往。”
頓了頓,“蘇州府也是大明名列前茅的超級大州府,你到了地方,放開了去干,攤子鋪得越大越好,錢不夠用就找你寶舅支取,那邊情勢并不危急,且也不用趕時間,多少錢都能安全送過去。”
李玲瓏嘴角抽搐——瞧給你大方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買單呢。
朱銘也面色古怪。
“你們有問題嗎?”
表兄妹:“……沒有!”
“沒問題就好。”朱翊鈞緩緩頷首,道,“李玲瓏,朕再交給你一個差事。”
“請皇上示下。”
“給鏢局造勢的同時,也給李家造造勢,比如……李家欲押重寶在蘇州府!也會在湖州府、嘉興府開辦產業。”朱翊鈞干笑道,“也給你哥說一下,讓他配合你造勢。”
李玲瓏都驚呆了,訥訥道:“皇上,你的意思是……把百姓騙走?”
“怎么叫騙呢?”朱翊鈞不悅道,“時下松江府的外地百姓,蘇州府占四成有余,余者九成來自湖州與嘉興,朕只是想讓百姓回歸家鄉,朕只是想讓百姓與家人團聚,朕有什么錯?”
“可問題是……背鍋的是李家啊。”李玲瓏氣郁難當。
朱翊鈞干巴巴道:“都是為了大明,就不要糾結誰吃虧,誰占便宜了。再說……李家只要真的投資了,百姓又怎會怨懟李家,何談背鍋一說啊?”
李玲瓏:(⊙o⊙)…
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她是第一次見。
“咳咳,干嘛這樣看著朕啊?”朱翊鈞明知故問地和稀泥,“其實,你父親也是想這么做的,只是怕傷朕自尊,怕朕沒面子……不然也不會解君憂民難,還要打著投資的幌子了,你可寫信告訴他,在朕心中,面子從來都是次要的,百姓從來都是第一位。”
李玲瓏豁然起身,這一刻,竟與李青震怒時有幾分神似。
自覺不地道的朱翊鈞還真有些發虛,忙道:“那什么……朱銘啊,朕要辦公了,快拉她走吧,走吧走吧……”
朱銘也知道表妹大小姐脾氣發作是個什么樣子,連忙拽著李玲瓏往外走……
“呼……”朱翊鈞長長松了口氣,咕噥道,“做皇帝做到這個份上,也真是沒誰了,連個小丫頭片子都敢放肆……我還是太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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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過分了,太過分了……”李玲瓏磨著牙,“就沒見過這么無恥的人!”
朱銘干笑:“今日不就見到了嗎?”
“……你也不是啥好人。”李玲瓏瞪眼道,“我算是看出來了,姓朱的還是跟姓朱的親!”
“這話說的……你祖母不也姓朱?”朱銘悻悻咕噥。
李玲瓏:-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