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時安一發話,就有小廝過來躬身應下。
孟枝枝笑得得意,她猶嫌不夠地開口。
“時安哥哥可要好生管教他,別讓他在城里闖出別的禍事。”
這話音還未落下就被靠近書房的謝時序聽到,他一早就猜到孟枝枝會來找兄長告狀,可不曾想今日就走到了請家法的地步。
“哥,我回來了。”
他踏進屋子,目光如炬地看著孟枝枝。
“此事是我不好,你們的損失我賠你便是……”
孟枝枝受不了他這副事不關己的輕松態度,掐著腰眼眸中閃出怒火。
“你說的這是什么話!你可知道這批絲多重要,那些已經做成衣裙能賺回來的銀子暫且不提,有些夫人來光顧是因為人情往來,這些東西你都賠得起?”
謝時安坐在一旁聽著,神色中流露出幾分滿意。
孟枝枝是他看著長大的姑娘,若不是因為他的眼疾時好時壞,也不至于將玉裳樓分出去讓謝時序打理。
他這個弟弟過于天真隨性,行事無度,所做的事情只引來了孟枝枝的厭惡,若是一直這樣下去,只會弄巧成拙將人越推越遠。
謝時安微不可察地嘆息一聲,心中有幾分無奈。
他已經不打算娶妻成婚,免得誤了人家的姑娘,他也只有這么一個弟弟,自然是能夠希望他事事都能如愿以償。
“時序,你做事著實有些過分了,生意不是玩鬧,稍有不慎就會毀了別人一家的生計,這絲泡水了就不能再用,且不提中間的折損,你做事情前就應該想清楚會發生的意外,而不是將生意當作賭氣。”
謝時安這一番話說出已經將態度表達得十分明確,他氣謝時序任性妄為,不用正當的法子去討得孟枝枝的歡心,反倒用生意做感情的籌碼。
“今日這二十棍,你好生長長記性。”
謝時安話音落下,外面的小廝求抬著行刑用的凳子入內。
謝時序生這么大雖然也挨過不少刑罰,可從未有一次是這般嚴重的。
就連一旁的孟枝枝看到謝時安,竟然真的舍得對謝時序動真格,心中也有些驚訝。
“大公子,這刑罰有些過于重了,事情已經發生,依我看小懲大戒即可……”
蘇見月有些擔憂地皺起眉頭,不想讓謝時序和孟枝枝之間變得更加水火不容。
“多謝大小姐為我說話,我兄長說得對一人做事一人當,這是我犯下的錯,我愿意受罰。”
謝時序話罷,徑直上前趴到了行刑的凳子上,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孟枝枝看到他這副模樣哼了一聲,沖著蘇見月暗自搖頭示意她不必多管。
謝時安此時眼中有了些焦距,臉上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還從未見過的蘇見月身上。
他的眼疾時好時壞,只有服下藥后才能保持幾個時辰的清晰。
蘇見月感受到他抬眼,轉頭和他對視,兩人含笑之間彼此見禮。
謝時安抬手,身邊的小廝揚起手中的木棍就往謝時序身上揮去。
一聲接著一聲打在皮肉上的聲音響起,混雜著謝時序吃痛的悶哼聲。
不過幾棍下去,謝時序身上就有血跡顯現,透過衣服看起來觸目驚心驚。
孟枝枝只有前面的兩下是笑著的,然而后面他就捂著雙眼轉過去不敢再看。
謝時安咬著手中的帕子用余光看孟枝枝的反應,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落下,無聲地咧開唇笑了笑。
這幾棍子算是把他打清醒了,他總算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枝枝,你就原諒我吧,這件事是我做錯了……”
虛弱的聲音伴隨著木棍的擊打傳入孟枝枝耳中,她頓時心軟。
“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你長記性就好……”
孟枝枝回答后心中自覺已經原諒了謝時序,轉而向謝時安開口求情。
“時安哥哥,既然他已經認識到錯了,你就饒了他吧。”
謝時安坐得巍然不動,輕輕地搖了搖頭。
“錯了就要罰,枝枝心軟,不必替他求情。”
謝時序此時已經是滿頭大汗,痛得臉色發白,卻仍舊強裝鎮定。
“還有五棍,我受完就是了。”
他咬牙捱了過去,轉頭看向一邊的孟枝枝。
“枝枝……我。”
他話還沒說完就暈了過去,孟枝枝撲上前別任何人都要交集。
“快,快去請大夫過來!”
小廝將刑具收回,快步跑出去將早已叫來的大夫請了進來。
“枝枝,我的眼睛多有不變,還要勞煩你跟著大夫一起去看一看謝時序的傷情,再盡數轉告給我。”
孟枝枝提著裙子匆匆地點點頭,跟著大夫和被抬著下去的謝時序一路去了隔壁的院子。
人都退下后,屋中只剩下謝時安和蘇見月。
“讓蘇小姐見笑了,我這弟弟頑劣不堪,此事多有得罪,還希望你們能夠接受謝家的補償。”
蘇見月搖頭,“多謝大公子,這件事本是小事,二公子已經受過刑罰,便不必再提了。”
蘇見月聲音輕柔,又渾身透著一股江南女子的婉約柔美,加之她談吐進退有度,謝時安心中對他生了幾分好感。
“聽聞蘇小姐此次回來是為了幫著枝枝打理赫連家的生意,若有需要謝家相助的地方盡管開口。”
謝時安視線落在蘇見月的身上漸漸變得有些虛浮,他心知是藥效已過,面上含了幾分歉意。
“我眼睛生來有隱疾,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望小姐見諒。”
謝時安聲音如春風拂面,讓人生不起半分的厭惡,蘇見月搖頭。
“公子言重了,貴府下人進退有度,一看你就將府中打理的很好。”
這番話過后兩人都沉默的作者,有小絲過來上茶后變退下。
在氤氳的茶霧中,謝時安依稀能夠看到蘇見月模糊,但依舊溫柔的輪廓。
他甚少接觸女子,不知怎的心中微微起了些波瀾。
一院之隔,孟枝枝掙錢著眼淚看著趴在床上剛剛醒來的謝時序。
“枝枝,看著我們從小長大的份上你就原諒我吧……”
謝時序說著故作虛弱,皺著眉頭仿若自己將傷口扯疼了一般。
站在一旁的大夫胡子微抽,他一眼就看出這傷勢看似嚴重,實則并未傷到內里,以二公子經常挨罰的體質,不過幾日就能活蹦亂跳的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