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瘋了嗎?
謝姝跪在臺階下,神情自若,她沒瘋。
與其和太后在人前你來我往,三言兩語的打擂臺,倒不如一口咬死是太后有意陷害。
這話雖不能說得通透,但謝姝這一招以退為進(jìn),實則已經(jīng)逼得太后手腳輕顫,不知該如何應(yīng)對了。
“你什么意思?難道是哀家故意尋你們謝家的麻煩嗎?”太后一掌拍在了桌上,原本端莊的神情,早已被謝姝氣得皸裂,她牙唇緊閉,恨不得現(xiàn)在就讓人將謝姝拖出去杖打。
這女子,果真是滿口胡言,牙尖嘴利!
當(dāng)初知曉皇帝賜婚之時,太后正在佛堂靜修,這才被謝姝鉆了空子,成了承恩侯府的世子妃。太后出自寧氏一族,雖曾經(jīng)只是個不得寵的旁支庶女,但如今早就今非昔比了。
從宮斗中活下來的人,最多的就是心機(jī)與手段。
偏偏,謝姝一張口就是“誅九族”,硬是讓太后的那些手段,想使出去,都沒法子。畢竟,哪還有必誅九族更重的刑罰了呢?
“太后誤會了。今日,小女是特意來請罪的,既然太后認(rèn)為謝家不遵旨意,那就按照律法定罪就是,誅滅九族而已,我謝家定然引頸而待。”謝姝面無懼色,唯有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她何懼?
謝家在北疆有五十萬大軍,雖說謝姝將赤莽令給了聞鶯,但即便是皇帝也不敢在此時對謝姝下手。人人都知,謝家最為偏寵的就是這個小女兒。
那殺伐果斷,外號“閻羅娘子”的謝媖更是恨不得將天下間所有的好東西,都送給這位親妹妹。
上輩子,寧容笙能娶到謝姝,不過是皇帝借著臺階而下,想讓謝姝多活些日子罷了。沒人敢在謝家尚未真正倒臺之時,就對她出手。
這一點(diǎn),亦是謝姝重生后,才幡然醒悟過來。
她何必去敲登聞鼓?她又何必求情?
這大燕,若非她謝家苦苦相守,怎會有如今的太平?
皇家無情,她何須硬要守著君臣之義!
“好好好。你倒是英勇啊!如此牙尖嘴利,哀家倒要看看你能逞強(qiáng)到幾時。”太后被連堵了兩次話,心底的怒火早已經(jīng)燒了起來,她朝著身邊的太監(jiān)下令道,“去,給哀家掌她的嘴。”
周循禮手心一緊,正欲站起身來,卻被林升眼疾手快的按住了肩,“府尹,此事咱們?nèi)f萬不能摻和。”
被林升這么一拉扯,周循禮頓住了身形,眉頭緊鎖,今日她太莽撞了。
為何她總是不聽勸?
裴玄清坐在對面,眼中亦是閃過了一絲擔(dān)憂,但念及裴家的境況,他嘆息了一聲,未曾多有動作。
李氏勾起了嘴角,眼底泛著陰森的光芒,心道:這小賤蹄子,還想拉著他們承恩侯府一起死?可笑,太后怎會隨她的意!
承恩侯跪在地上,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滾落,他知道,太后是真的動怒了。
得了太后的命令,那小太監(jiān)臉上帶著幾分假笑,彎起袖子,高高抬起了掌心,朝著謝姝說了一句:“世子妃,奴才手重,您可得忍著些。”
謝姝跪在地上,仰頭看向了那小太監(jiān),等那一巴掌扇下來時,她竟是一把扭住了他的胳膊,隨后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了小太監(jiān)的臉上。
“啪——啪啪——”
連著三巴掌打下去,鴉雀無聲的太清池內(nèi),眾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謝姝,還真是瘋了!
“都抄家滅族了,我忍你?”謝姝毫不客氣,竟是跪也不跪了,直接站起身,一腳將那小太監(jiān)踹翻在地,“喏,現(xiàn)在可以滅我九族了吧?”
“荒唐!你,你竟然敢在哀家面前動手!”被人當(dāng)眾駁了面子,太后抄起桌上的酒壺就朝謝姝砸了過去。
可惜,距離太遠(yuǎn),沒砸中。
“夠了!”
高臺之上,皇帝突然出聲,周身的威壓一出,在座之人齊齊跪下,頭面貼地,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唯獨(dú)謝姝獨(dú)自站著,挺直了胸膛,一動不動。
她與皇帝相對而視,目光相撞之時,眼中毫無退卻之意。她在賭,賭皇帝對謝家的忌憚之心,到底有多重。
“謝姝,你果真是膽大包天。太后不過隨口一問,你何必咄咄逼人?”今日,皇帝換了一身常服,金色錦緞上繡著一只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他目光下垂,幽幽開口,“都下去吧。太后的壽宴,莫要吵吵嚷嚷的,不像個樣子。”
短短一句話,已是將這件事隨口揭了過去。
太后卻是不喜,她正欲開口,卻被皇帝一個眼神止住了話頭,“母后,這喜慶的日子,還是不要見血為好。”
如今的皇帝,早已不似從前那般年幼,可受太后掣肘了。
太后心中不禁暗諷了一句:“陛下對謝家,還真是一向仁厚啊。”
“比不上母后,對寧家的看重。”皇帝自是一分不讓,將話還了回去。
這兩句話說得輕,只有高座上的兩人聽得清。
“都起身吧。跪著做什么?”皇帝指尖往上,眾人紛紛謝恩,重新落座。
這一場鬧劇,就此落幕。
但不少人看向謝姝的目光,都隱隱藏了幾分敬畏。
畢竟,她可是第一個敢如此明目張膽,與太后做對的人。
而且陛下……似乎有意包庇她?
這般一想,大家對鎮(zhèn)遠(yuǎn)將軍府的案子,多了幾分猜測。
“多謝陛下恩典。”謝姝得了便宜,自然要賣個乖,她規(guī)規(guī)矩矩地朝著皇帝行禮,而后回了坐席。
承恩侯自是跟著退下,但后背已濕了一大片。等落座時,心底藏著氣,忍不住瞪了李氏與寧容笙兩眼,在經(jīng)過寧容笙身側(cè)時,還低罵了一聲:“哼,你攤上的好妻子。”
寧容笙垂眸不語,他剛才也是嚇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分明提醒過謝姝不要亂說話,但這人根本是肆意妄為,絲毫不在意他們承恩侯府的死活。
陛下忌憚太后,即便承恩侯府這些年來毫無建樹,但從皇帝處置寧氏時毫不留情的態(tài)度,就可看出……這承恩侯府,怕是早晚危矣。
然而,就當(dāng)太清池剛剛恢復(fù)了寧靜。
一曲《念云裳》悠然響起之時,不知是何人突然尖叫一聲,大喊道:“救,救我!”
當(dāng)啷——
剎那間,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