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骨的寒風已消散,庭院里的花草抽出了新芽,凝露成霜,只待日頭初升,就能變幻成霧氣,迎來天明。
謝姝踏腳出了院子,她連著兩夜都睡不好覺,腦海中總是時不時就浮現出周循禮的那句“我喜歡你。”
那人,明明最不近女色……可他偏偏說,他喜歡自己。
只要略想一番,謝姝的心都跳得極快。
昨日謝姝就已經回了承恩侯府,她既然擔著承恩侯府世子妃的頭銜,就決計不會輕易讓人抓住把柄。若是長久不歸,只怕旁人會指指點點,說她一心只有鎮遠將軍府。
再者,如今關于寧容笙的小道消息,早就傳的沸沸揚揚,她若不在承恩侯府,如何能顯得她可憐呢?
“哈哈哈。”
“侯爺真壞!”
“……”
側院處,時不時傳來了幾道爽朗的笑聲,謝姝不由感到奇怪,朝著綠柳問道:“林姨娘那兒,怎么如此熱鬧?”
綠柳從屋內抱著被褥出來,朝著謝姝道:“侯爺這兩日常來,林姨娘應當是陪著侯爺用膳呢。”
一根長繩掛在了庭院的大樹上,綠柳將被褥搭在了繩子上,又拿起藤扇,用力拍打了許多下,灰塵飄揚而起,在陽光下閃著光。
日光刺眼,謝姝遮了一下眼睛,她轉過頭去,點了點頭,回了聲:“哦。”
奇怪,這承恩侯平日里根本不會來看林婉兒啊?
謝姝心底嘟囔了一聲,但隨即腦中就閃過了什么!她急忙拉住了綠柳的袖子,“待會兒承恩侯走了,定要請林姨娘過來坐坐。”
綠柳點頭答應了,卻還是提醒了一句:“只怕,要等許久呢。”
依照李嬸所言,這承恩侯昨日可是待到了傍晚才走,還一個勁地念叨著:“兒子,兒子。”
誰知道林姨娘肚子里的,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林婉兒聽著承恩侯著魔似的念叨著,她自己都心底打鼓,若是到時候生出來一個女孩,可怎么辦?
然而,謝姝并沒有等多久,李氏就匆匆闖了進來,她沖進去側院,當著承恩侯的面,指著林姨娘罵道:“你個不要臉的,你竟然敢偷人!”
承恩侯一瞧見李氏,就立刻將林婉兒護在了身后,生怕李氏發瘋,傷了她的肚子。
“你又發什么瘋!”承恩侯自知曉了寧容笙是個廢人,這李氏又不能生養,現下他看著她都覺得心底不痛快,眉頭緊皺,滿臉不喜地罵了一聲。
李氏打眼就瞧見了承恩侯的動作,心底更是來氣,她將手中的肚兜扔到了承恩侯面前,道:“侯府,你莫要被她騙了啊!”
“你自己瞧瞧她的肚子,不過才兩個月而已,如何能這般大!這孩子定然不是我們承恩侯府的種!”李氏指著林婉兒的肚子,惡狠狠地罵著。
林婉兒略帶害怕地躲在了承恩侯的身后,她小聲竊竊地問道:“夫人,可莫要冤枉我。我雖出身卑微,可我自贖身后,只伺候過侯爺一人,此事天地可見啊!”
說話間,林婉兒還撫摸了一下她的肚子,又嗚咽了幾聲,“這肚子……夫人你也清楚,自上次差點兒流產之后,更是日日給我準備了藥膳食補,我,我不過是吃的多了一些罷了。”
提到上一次李氏的惡毒,承恩侯眼底更多了幾分厭惡,他看都沒看一眼李氏遞過來的肚兜,只冷哼了一聲,“李氏,收起你這些齷齪的心思,婉兒跟了我這么多年,她什么為人,本侯自然清楚,輪不到你在這里說三道四!”
“侯爺、侯爺!你看看,你看看啊!”李氏不敢相信,承恩侯居然看都不看,問都不問一聲,就如此偏信林婉兒,她氣急敗壞道,“那淮南王說是在京中偶遇了佳人,一夜春風,更是特地畫了那女子肚兜的樣式出來,等著人去認領呢!”
謝姝立于月洞門外,聽到淮南王三個字,心下一驚,這淮南王怎么來了?按理說,此人當是兩年后才出現在京城的啊!
至于李氏所謂的一夜春風這句話,讓謝姝與林婉兒都愣了一下。
難道那人真是淮南王?
“淮南王?”承恩侯念叨了一聲,那個瘋子怎來了?“什么樣式?你拿給我看看。”
李氏急忙從袖中拿出了一張紙,遞到承恩侯的手上,又從地上撿起那肚兜與上頭的紋樣一一對照著,“侯爺,你瞧,這可是一模一樣!”
林婉兒的臉色微微變白,那日,她的確穿的是那件蓮花紋樣的肚兜。
承恩侯常與林婉兒嬉鬧,自然也見過這肚兜的樣式。
一時間,承恩侯沉默了。
正當他轉身,準備質問林婉兒時,謝姝一腳跨了進來。
“今日,還真是熱鬧啊。”謝姝踩著石子小路,幾步走到了三人面前,而后直接略過了李氏,朝著承恩侯行禮道,“侯爺,這蓮花紋樣,在京中成衣鋪子本就常見。別說林姨娘有,連我都有一件呢。”
“再者,這京城風雨風語何其多,還有人說寧容笙是個閹人呢,我難道也要當真?”謝姝將話題的關鍵轉移到了寧容笙的身上。
承恩侯如此一思索,心中就有了數。
他前些時候,才親眼瞧見了寧容笙那殘廢的樣子,今日李氏就來尋林婉兒的麻煩,這母子兩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李氏,這肚兜,你從何而來?”承恩侯突然開口問道。
李氏愣了一下神,不一會兒,才磕磕絆絆道:“是撿,撿來的。”
“貼身的東西,你去哪兒撿?”承恩侯冷笑一聲,繼續逼問著,“你又如何證明這肚兜就是林姨娘的呢?”
李氏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她能怎么說?
說是她讓秋月去偷的?
如今秋月還有些用處,她并不想現在就廢了這顆棋。
謝姝看穿了李氏的打算,她往后一拍手,王婆扭著秋月的胳膊,就將人拖了進來:“侯爺,世子妃,這東西就是她偷的!”
秋月被綁住了手腳,嘴上一根繩子勒緊,整個人如螃蟹一樣,被捆在了地上,形容狼狽,她朝著李氏喊著:“啊啊啊啊。”
承恩侯蹙眉看了過去,怎么是她?
“秋月?”
秋月連忙朝著承恩侯磕頭求情。
謝姝給王婆遞了個眼色,王婆當即松開了綁住秋月嘴巴的繩子,秋月跪在地上,哭著道:“侯爺,這都是夫人逼我的啊!我若不依照她的話做,她就要將我賣去暗窯里!”
“我,我實在是迫不得已啊!”
此話一出,李氏整個人的臉都漲紅了,“混賬東西,我,我何時說要賣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