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會議繼續。
不過只有陸軍大臣德根菲爾德伯爵、首相巴赫男爵和財政大臣在場。
德根菲爾德伯爵把面前的地圖攤開了一些,手指點在波西米亞和薩克森的交界處。
“首相閣下,這里還有一個問題?!彼穆曇魤旱土税雮€調,“總動員之后,后備部隊大概需要三到四周才能完成集結和開赴前線。這中間有一段窗口期,如果普魯士人在這段時間發動一次大規模反攻,我擔心...”
“阿爾布雷希特大公怎么說?”巴赫問。
“大公的意思是,他能守住現有的戰線,并展開進攻,普魯士的反攻目前的危險很小,目前奧軍推進雖然變慢但速度尚可。但是,攻陷柏林是不大可能的。如果威廉一世選擇堅守的話。而總動員令下達之后,在東部戰線可能會有兩周的僵持時期,西線普魯士軍隊最少,完全可以讓西線奧軍展開猛攻,徹底占領萊茵蘭地區。”德根菲爾德伯爵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柏林到綠山城,“普魯士人現在拼命往這一帶塞人,他們的后備軍體系確實是全歐洲最高效的。我們情報部門估計,再過十天,他們在薩克森方向的兵力就能達到二十萬左右,這跟他們戰前兵力差不多了?!?/p>
杜納耶夫斯基教授聽到這些數字,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顆酸李子。
“二十萬。那我們呢?“
“目前在薩克森方向投入了大約十六萬??倓訂T完成之后可以增加到三十五萬以上?!钡赂茽柕禄卮?,“但這中間這三周,第三軍團薩克森國王阿爾貝特陛下手上的牌確實緊了一些。阿爾布雷希特大公作為總指揮,現在的確是有些擔心”
巴赫靠回椅背,兩條眉毛擰成一團。
“大公有沒有提出什么具體的要求?”
“有的,有的。他希望可以讓情報部門開始策動黑森的起義了。我們在黑森選帝侯國經營了許久,雖然選帝侯殿下被囚禁,但是,這依然是個機會。趁這個時候,西線的加里波斯奇將軍可以展開進攻?!?/p>
“行?!笔紫喟秃漳芯酎c點頭,然后繼續說道:“讓軍事情報局和黑天鵝的人動起來吧,當然這件事要給皇帝過目?!?/p>
“事實上,首相大人。”陸軍大臣德根菲爾德伯爵有些尷尬地撓撓腦袋,“陛下出發前已經授權我們情報組織使用權了。另外,西線那邊加里波斯奇將軍可能不頂用?!?/p>
“什么?你什么意思?”首相巴赫男爵臉色不大好,“說清楚?!?/p>
“那個,皇帝陛下可能要去西線。”
“啊。”杜納耶夫斯基教授的筆都掉了。
“這不是胡鬧嗎?!”首相巴赫男爵將手中的文件摔在桌子上,“他是皇帝,要是出問題怎么辦???難道帝國要給皇太子嗎?可是皇太子現在還在非洲曬太陽呢?!?/p>
“emmm。所以,他帶全家去因斯布魯克是幌子嗎?”首相巴赫男爵停了一會,緩緩心情,又問。
“也不能說是。是昨天他給皇宮發的電報,同時,他告知要今天再通知大家?!标戃姶蟪嫉赂茽柕虏艉勇N翹的,有一點點心虛的看在首相,“皇帝陛下擔心首相閣下不會同意這個要求。不過他說道,他帶領帝國打贏了1859年的奧撒法戰爭,捍衛了帝國,而現在是帝國復興的最重要一步,自然也要他去?!?/p>
“歪理啊?!笔紫喟秃漳芯粑孀☆~頭,然后后面又長舒一口氣,“陸軍部那邊跟總參謀部協調,既然阿爾布雷希特大公都建議先攻西線,毛奇將主力用于東線阻擊和穿插后路,那么西線空虛。讓從巴爾干下來的見過血的部隊,先去西線。不能讓皇帝有閃失?!?/p>
“另外,空艇部隊,全部派出去?!?/p>
“好的,首相大人?!?/p>
“另外,關于軍費的問題?!笔紫喟秃漳芯粲挚聪蚨偶{耶夫斯基,“四千萬金克朗,除了停掉北非和波斯尼亞的項目之外,缺口還有多大?”
杜納耶夫斯基翻開手邊的賬本,指頭在上面劃了幾行。
“停掉突尼斯的港口擴建和波斯尼亞的鐵路延伸線,大概能省出兩千二百萬。剩下的一千八百萬……”他抬頭看了看巴赫,“可以從前任財政大臣布魯克男爵建立的統一基金里面出嗎?”
“或者就是公債?!?/p>
“不,那筆錢還不是時候,再者,我還是希望把他當做保本的錢?!卑秃漳芯魮u搖頭,“公債的事你來辦?!彼酒鹕恚_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利率定在三厘,期限五年。先發兩千萬的額度,剩下的走帝國銀行的路子。擬好方案明天給我過目?!?/p>
“還有匈牙利方面——”杜納耶夫斯基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說出來了,“特拉斯克伯爵昨天發電報過來,中部匈牙利行省的議員對追加軍費有意見。他們認為這是一場'奧地利的德意志戰爭',匈牙利不應該承擔額外的財政負擔?!?/p>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巴赫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拍。他把文件夾放回桌上,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倒像是早就料到了。
德根菲爾德冷哼了一聲?!按蜈A了仗,匈牙利人照樣分好處?,F在讓他們多出兩個子兒就開始叫喚了。“
“不要這樣講?!卑秃战舆^電報紙看了一眼,“特拉斯克是自己人。他在布達和佩斯要應付匈牙利一些小民族主義分子的殘黨和獨立派,壓力不比我們小。給他面子,事情就好辦。”他想了一下,“這樣——匈牙利方面的追加軍費從兩千萬里扣一扣,減到一千五百萬。差額可以從公債里補。然后我以個人名義給特拉斯克伯爵寫封信,告訴他帝國政府相信大部分馬扎爾人是心向政府的,在戰后帝國政府會承諾給予一定的投資和便利。具體什么便利,先不說?!?/p>
杜納耶夫斯基把這些數字記在本子上,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巴赫拿起桌上的懷表看了一眼。
...
至于弗朗茨,他現在正騎著高頭大馬,和自己的首席副官特勒斯爾上校(原首席副官勒內維耶上校已到年齡,被授予銀輝勛章,之后前往南方倫巴第-威尼西亞王國的維羅納當地主去了)一同漫步在科隆的香葉大道上。
說是大道,其實也就比旁邊的小巷寬那么一倍。這里在普法戰爭期間就遭到了法軍的蹂躪,幾年過去剛有點樣子,現在又被奧地利軍隊進攻,不過還好,損失不大,大概是從十間房子變成七間半的樣子。剩下那半間還頑強地立著一面墻,上面掛著個鐵皮招牌,寫著“弗里茨面包房”,風一吹嘎吱嘎吱響,跟給這條街奏哀樂似的。
“照這么打下去,七周看來是沒辦法解決普魯士咯。”弗朗茨說道。
“呃,陛下,現在已經一個多月了??磥硎菦]辦法了。”首席副官特勒斯爾上校答道。
“可惜?!备ダ蚀泥哉Z。馬蹄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不太規律的脆響。他偏過頭,目光忽然被街角的什么東西吸引住了,“你看那邊——”
街角的一堵斷墻后面,露出來幾顆腦袋。
確切地說,是四五個小孩。臉上黑一道灰一道的,也不知道是煤灰還是泥巴,反正糊得挺均勻。衣服就更不用說了,袖子長的拖到手背,短的露著半截胳膊,全是不合身的大人衣裳改的,縫補的針腳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什么裁縫的手藝。
有意思的是,這幾個孩子看見一隊騎兵經過,居然沒跑。要知道科隆城里的平民這些天見了穿白軍服的基本上都繞著走,這幫小孩倒好,趴在墻頭上直勾勾地盯著,有個膽子最大的男孩甚至從墻后面走了出來,朝這邊探頭探腦。
“站??!”走在前面的衛兵立刻橫過馬來,一只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那男孩愣了一下,但還是沒跑,就那么杵在原地,倒不像是嚇傻了,更像是無所謂——反正日子已經夠爛了,還能爛到哪去。
弗朗茨勒住韁繩。
“讓他們過來?!彼f。
“陛下——”
“讓他們過來,我挺喜歡孩子的。你要知道我家的小瓦萊麗多調皮?!?/p>
特勒斯爾上校對衛兵長使了個眼色。衛兵長不太情愿地翻身下馬,把那幾個孩子從墻后面揪出來——一共五個,三男兩女,最大的看上去也就十一二歲,最小的那個鼻涕都快流到嘴里了,圓滾滾的,是幾個人里面唯一還算有點肉的。
衛兵們搜了一遍身,翻出來兩塊碎石頭、一截爛繩子、半張看不清字的舊報紙,還有一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風干老鼠——拿出這東西的男孩還頗為不舍:“這是我的備用午飯?!?/p>
搜完之后,幾個孩子被帶到弗朗茨的馬前。弗朗茨看了看他們的個頭,干脆翻身下了馬。他穿著一身白色的奧地利軍禮服,金紐扣在陽光底下晃得這幫孩子瞇起了眼。即便站在平地上,他一米八出頭的個子也比最高的那個男孩高出兩個腦袋還多。
幾個小孩仰著頭看他。弗朗茨也低著頭看他們。
場面一時有點滑稽。
最后還是那個膽大的男孩先開了口。他大概十一二歲,頭發亂得跟鳥窩似的,一雙眼睛倒是亮得很,黑眼珠轉來轉去。
“你是皇帝嗎?”他直愣愣地問,“我聽人說,這回打我們的是奧地利的皇帝。”
特勒斯爾上校眉頭一皺,剛要開口說“你這孩子對陛下說話怎么這種——”
弗朗茨抬手擺了擺。
“是啊?!彼α诵?,“我就是那個大壞蛋皇帝?!?/p>
另外幾個孩子聽了這話,有的往后縮了縮,有的反倒湊近了一點。那個扎著兩條細辮子的小女孩——辮子上還沾著干草——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弗朗茨一番,好像在確認皇帝是不是真的長著兩只眼睛一個鼻子。
“那你為什么要打我們?”鳥窩頭男孩又問。
“這個問題嘛——”弗朗茨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甚至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比較復雜。我想想啊……如果我說,有幾位公爵被威廉老國王給拐到柏林監禁了,所以我們要替他討回公道——你們聽得懂嗎?”
幾個孩子互相看了看,齊刷刷地搖頭。
“嗯,不懂?!痹p子的小女孩說話倒是利索,嗓門也不小,“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戰爭是不對的?!?/p>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指了指周圍的殘垣斷壁:“你看,打仗之前我們還能賣報紙,街上人來人往的,有時候希爾——”她朝最小的那個圓胖男孩努了努嘴,“去教堂門口蹲著,好心人多少給兩個銅子兒。我們幾個湊一湊,好歹能吃個半飽?,F在呢?”
她攤開手,手心里空空如也,指甲縫里全是黑灰。
“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報紙沒人買,乞討也沒人施舍。教堂都塌了半邊。我們快餓死了?!?/p>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就像在陳述天要下雨這么一個事實。旁邊有個年紀稍大的衛兵臉色動了動,喉結滾了一下,但絕大部分衛兵還是面無表情地站著,像一排白色的木樁子。
弗朗茨沒接話。他低頭在自己軍服的口袋里掏了掏,居然掏出一個油紙包來,打開一看,里面是一疊小餅干,拇指大小,形狀各異,有的是圓的,有的是星星,還有幾塊是皇冠的形狀,上面撒著一層細砂糖,在陽光底下亮晶晶的。
他把餅干一塊一塊分到每個孩子手里。小胖子希爾接到的那塊最大,是個皇冠形的,他捧在手心里瞪著眼珠子看了好幾秒,好像不敢相信。
“你瞧,”弗朗茨轉過頭朝特勒斯爾上校笑道,“我隨身帶零食這個習慣還不錯吧。你以前老說我這毛病不夠體面?!?/p>
特勒斯爾上校嘴角抽了一下,沒說話。
“哇!”希爾終于回過神來,舉著那塊餅干大叫,“這上面有個王冠!”
“看出來了?”弗朗茨也不客氣,在旁邊找了塊還算完整的石墩子,大大咧咧一屁股坐了下去。白色軍服的后擺在石頭上蹭了一道灰印子,他渾然不覺,從油紙包里自己也拿了一塊餅干,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我告訴你們啊,這個皇冠形狀,是照著我老婆的皇冠做的。就她頭上戴的那個?!?/p>
“你老婆?”鳥窩頭男孩嘴里塞著餅干,含糊不清地問。
“對,皇后?;宋摇蚁胂?,那時候還是弗洛林——大概六百萬弗洛林才做出來的?!?/p>
“六百萬是多少?”希爾問。
“就是……很多很多錢?!备ダ蚀南肓讼?,“大概夠你吃一輩子白面包還有剩的。”
希爾眼睛瞪得溜圓。
“你老婆漂亮不?”扎辮子的小女孩忽然問。
“那當然?!备ダ蚀目恐鴫?,翹起二郎腿,餅干渣子掉在軍服前襟上也不管,“貌若天仙。這么說吧,你們心里頭覺得最漂亮的那個人——對,就那個——我老婆比她還漂亮?!?/p>
“比瑪爾塔還漂亮?”扎辮子女孩追問,“瑪爾塔是我們巷子里最好看的姐姐,她頭發是金色的。”
“比她漂亮。我老婆頭發還長,可以垂到腳踝。”
幾個孩子“哇”了一聲,好像這比六百萬弗洛林還要令人震撼。
就這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十來分鐘。弗朗茨坐在石墩子上,周圍蹲了一圈黑了吧唧的小孩,一人手里攥著塊餅干或者餅干渣子,畫面說不出的詭異——身后還站著一排全副武裝的奧地利騎兵,馬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餅干吃完了。扎辮子的小女孩站起來,鄭重其事地朝弗朗茨深深鞠了一躬。這一鞠躬倒是有模有樣的,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謝謝您。您是個好人?!彼逼鹧?,又說,“但是發動戰爭還是不對的,皇帝先生。”
弗朗茨剛要說什么,她又轉過身去,指了指蹲在一旁的希爾。
小胖子正在低頭舔手指上的糖渣子,鼻涕還在流,順著上唇掛了一道亮晶晶的痕跡。
“你看他?!毙∨⒄f,“他叫希爾。他家以前是開雜貨鋪的,雖然不富裕,好歹能吃飽飯。結果開戰以后——就你們打過來的那天——滿街都在跑,到處是炮響,他爸媽跟他逃難,之后他就跟爸媽走散了?!?/p>
她頓了頓,“找不到了。到現在也找不到?!?/p>
“我們在河邊撿到他的,”鳥窩頭男孩插了一句,“就坐在水邊哭。要不是我們把他拉回來,他說不定自己就走到河里去了?!?/p>
希爾的嘴癟了癟,手指頭還含在嘴里,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的,砸在他臟兮兮的衣襟上,顏色倒是很干凈。他也不出聲,就那么無聲無息地掉眼淚,肩膀一抖一抖的,活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
弗朗茨心里沉了一下。
他看著希爾那張又圓又臟的臉,一時間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他當然知道戰爭意味著什么——他從小讀的那些戰史里寫滿了數字,多少萬軍隊、多少門大炮、推進了多少公里——但那些數字里面從來不會寫,有一個五六歲的胖小子在河邊坐著哭,因為滿街的炮聲讓他找不到爸媽了。
我也不想的。弗朗茨在心里說。
但他同時也清楚地知道——如果現在不打,讓普魯士繼續發展下去,讓那些該解決的矛盾繼續攢著,攢到三十年后、五十年后,到最后裹挾著全歐洲爆發出來的那一場,會讓更多的希爾坐在更多的河邊哭。
這筆賬他算得過來??墒亲谒媲翱薜倪@個小胖子算不過來。
“好了好了,別哭了?!兵B窩頭男孩笨手笨腳地拍著希爾的背,“你看皇帝還在呢,哭成這樣丟不丟人。”
希爾哭得更大聲了。
扎辮子的小女孩蹲下來,從自己衣角上扯下一條布來——衣服本來就破,也不差這一條了——給希爾擦了擦鼻涕,又擦了擦眼淚,但基本上是越擦越臟。
弗朗茨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你叫什么名字?”
“克拉拉?!毙∨⒒剡^頭來。
“克拉拉,我問你——”弗朗茨雙手撐著膝蓋,身子微微前傾,認真地看著她,“如果我說,我可以讓你們都吃上飯。不用再挨餓,不用再賣報紙賣不出去,也不用啃死老鼠——你們覺得這樣的話,我還算不算個壞皇帝?”
克拉拉眨了眨眼,沒立刻回答。
倒是希爾先抬起頭來,抽抽噎噎地說:“那、那肯定是好皇帝。我想吃白面包。那種、那種外面脆脆里面軟軟的……”
“白面包,你可真敢想?!兵B窩頭男孩嗤了一聲,“你怎么不說你想吃烤鵝腿?!?/p>
“我也想吃烤鵝腿?!?/p>
“行了?!案ダ蚀囊慌南ドw,站了起來,“就這么定了。”
幾個孩子齊齊看著他。
“你們應該知道這座城里頭,還有多少像你們這樣的孩子吧?住橋洞底下的、教堂廢墟里的、偷東西扒口袋混日子的——都算上?!八皖^看著克拉拉,“我給你們一個吃飽飯的機會。愿不愿意?”
“……真的?”克拉拉的聲音頭一回有了點不確定。
“當然真的。我是皇帝?!备ダ蚀呐牧伺淖约旱男乜?,軍服上的鷹徽被他拍得一顫一顫,“你看,這是證件。全歐洲就這一個。我說話是算數的?!?/p>
“那我們要干什么?”克拉拉問,“不會讓我們去打仗吧?”
“你想什么呢?!备ダ蚀谋凰盒α耍熬鸵患隆銈儙臀覀€忙?!?/p>
“什么忙?”
“來首歌謠。”
“歌謠?”克拉拉一臉莫名其妙。
“對。就是那種朗朗上口的、小孩子在街上唱著玩的歌謠?!案ダ蚀谋葎澚艘幌拢拔艺f詞,你們來唱——到時候我派人來安置你們的時候,你們站在市政廳廣場上唱一遍。就一遍。”
“唱什么?”
弗朗茨想了想,清了清嗓子。他其實五音不怎么全,但這不妨礙他用一種念白似的腔調,一句一句地把詞說了出來——
“萊茵河水向北流,科隆城里起高樓。白衣皇帝過萊茵,口袋裝著甜餅干。小孩不用再挨餓,人人都有白面包。皇帝來了有飯吃,比那老國王可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