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湖面死寂。
黎煌虛影的聲音，像是有魔力，在盧璘腦海中一遍遍回響。
“復(fù)活....”
“你的父母，你的師長，你的故鄉(xiāng)，臨安府十幾年前死去的所有人。”
“朕都能讓他們回來。”
盧璘聞言攥緊了拳頭，身體微微顫抖。
眼前，玄色龍袍虛影慢慢淡去，一幕幕記憶深處的畫面在眼前浮現(xiàn)。
盧厚在下水鋪子里的模樣，李氏嘴硬心軟目送盧璘出門的眼神。
夫子給盧璘表字的場景。
“《儀禮》有云：‘冠而字之，敬其名也。’”
“你單名一個‘璘’字，璘，美玉也。”
“然玉不琢，不成器。今，為師予爾字‘琢之’，望爾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窮經(jīng)悟道，不負(fù)此生！”
柳拱第一次見到盧璘，罵他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
還有臨安府，黃昏灑滿青石板的余暉.....
復(fù)活他們.....
這是盧璘兩世為人最深的執(zhí)念！
是支撐著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最大動力！
現(xiàn)在，這個機會就擺在眼前。
只要點一下頭。
黎煌虛影靜靜地看著他，混沌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就在盧璘神智即將被吞沒時，一只手輕輕搭在盧璘手背上。
“盧璘，不要信他。”
昭寧帝的聲音把盧璘從虛幻中拉回了現(xiàn)實。
盧璘身體一震，目光恢復(fù)清明。
眼前的幻象消失，黎煌虛影重新變得清晰。
盧璘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地喘息著，背后已是一片冰涼。
差一點。
就差一點，自己心神就失守了。
盧璘緩緩抬起頭，直視著眼前這道俯瞰蒼生的虛影，眼中掙扎一點點褪去。
“你說能復(fù)活他們？”
“憑什么？”
黎煌虛影聞言，淡淡一笑。
“不愧是被九山河選中的人，倒是有幾分定力。”
“朕說能，便能。”
盧璘發(fā)出一聲冷笑：“你若真有復(fù)活死者的通天之能，又何必苦心孤詣，獻祭大夏七位先帝？直接將他們復(fù)活，讓他們永生永世為你效力，豈不是更好？”
“你所謂復(fù)活，不過是畫餅充饑，玩弄人心的鬼蜮伎倆罷了！”
你既然是無所不能的神，又何必行此鬼祟之事？
黎煌虛影沉默了。
太湖上，那股凍結(jié)時空的恐怖威壓出現(xiàn)了一絲松動。
片刻后，一聲低笑自黎煌虛影口中發(fā)出。
“聰明。”
“不過，你又怎么知道，朕沒有復(fù)活過人？”
盧璘聞言皺眉。
什么意思？
他復(fù)活過誰？
還沒等盧璘聽明白對方的意思，這時，異變陡生！
嗡！
丹田氣海深處，一直被黎煌意志死死壓制的九山河沙盤，爆發(fā)出劇烈震顫！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熱感，從沙盤核心涌出，化作洪流，沿著盧璘經(jīng)脈逆沖而上！
“呃！”
盧璘悶哼一聲，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扔進了熔爐，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臉色剎那間慘白，豆大的冷汗從額角滾滾滑落。
“盧璘！你怎么了？”
昭寧帝見狀，臉色大變，抬起頭，目光滿是仇恨地望向黎煌虛影。
同時伸手扶住盧璘搖搖欲墜的身體，入手只覺一片滾燙，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黎煌虛影見狀，混沌眸子地盯著盧璘。
“九山河.....在排斥朕的氣息？”
“有趣，看來它對你的認(rèn)可，比朕想象中還要深。”
此刻的盧璘，根本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
意識被灼熱洪流，強行拖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這是一片蒼茫古老的大地。
天空是混沌的顏色，沒有日月星辰。
九座巍峨通天巨岳，矗立在大地上，散發(fā)著鎮(zhèn)壓萬古的氣息。
突然，九座山岳齊齊震動！
數(shù)道模糊不清的偉岸身影，出現(xiàn)在山岳之巔。
他們抬手結(jié)印，口中吟誦著古老玄奧的音節(jié)。
一股無法想象的恐怖封印之力，自九天之上垂落，目標(biāo)直指大地中央，那一個不斷翻滾、吞噬著天地萬物的龐大黑影！
畫面飛速閃過，盧璘的意識被拉近。
他看清了其中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轉(zhuǎn)過頭，居然是書圣。
書圣回眸，盧璘甚至能明顯感覺到，書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諸位，此獠不除，天下不寧！”
“今日，便以吾等性命為代價，將其永鎮(zhèn)于此！”
“善！”
其他幾道模糊的身影齊聲應(yīng)和。
下一刻，九座巍峨山岳的虛影，自他們身后升起，而后狠狠落下！
九道山岳虛影在半空中融合，化作九條貫穿天地的秩序鎖鏈，發(fā)出震動寰宇的巨響，將龐大的黑影死死地捆縛、鎮(zhèn)壓！
封印完成的瞬間，幾道偉岸的身影，也同時燃燒起來，化作漫天光點，融入了那九條秩序鎖鏈中，徹底消散。
以身殉道！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呼.....呼.....”
盧璘再次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滿是震撼。
那是什么？
九山河沙盤....給我看的，是什么？
是上古的秘辛？
是諸圣的結(jié)局？
盧璘抬起頭，望向玄色龍袍的虛影。
“諸圣.....獻祭了自己？”
“封印的....又是誰？”
話音落下。
太湖上，一片死寂。
黎煌虛影臉上平淡，終于消失了。
那雙混沌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復(fù)雜難明的神色，是追憶，又像是譏諷。
“看來，九山河讓你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不過，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你沒有想過，九山河本源，為何會選擇你？”
盧璘聞言，眉頭皺起。
黎煌虛影的這個問題，盧璘自己也思考過。
一開始，盧璘單純地以為九山河是兵家神通覺醒。
可往后，總感覺冥冥中，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安排著一切。
黎煌虛影見狀，混沌眸子又動了一下。
“看來，你還沒蠢到家。”
“你可曾想過，諸圣去了哪里？”
“他們.....不是獻祭了自己，才完成最終封印嗎？”盧璘沉聲說道。
這是他從九山河記憶中窺見的真相。
“獻祭？”黎煌虛影突然發(fā)出一聲笑聲。
說完，緩緩抬起頭，混沌幽深的眸子，望向澄澈夜空，望向漫天星辰。
“你以為，諸圣真的死了？”
“他們只是.....去了更高的地方。”
“這方天地，浩瀚無垠，可在諸圣眼中，不過是一座華麗牢籠。”
“千年前，諸圣并非獻祭，而是聯(lián)手打破了這座牢籠的一角，掙脫了出去。而朕也即將追隨他們的腳步，踏上通天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