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蘇韻秋吃罷午飯,簡單收拾下,正打算去醫院看看,不料剛邁出鎮政府大門,卻見侄女蘇楠正坐在對面的超市門口,耷拉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見狀連忙穿過馬路,走到孩子身邊,附身問道:“楠楠,你怎么回來了,下午不上學了嘛?”
蘇楠也不吱聲,只是默默的搖了搖頭。
蘇韻秋感覺有點不對勁,追問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一陣,蘇楠這才說道:“姑,我不想上學了?!?/p>
“為什么?”蘇韻秋問。
蘇楠的眼睛里噙滿淚水,哽咽著道:“不為什么,就是不想去了,我討厭同學,討厭老師,也討厭學校!”
孩子的情緒異常,讓蘇韻秋意識到肯定是出了什么問題,于是便將孩子帶進了超市,關上門,耐著性子問了好久,這才搞清楚了原委。
原來,蘇楠聰明伶俐,學習成績一直很好,從三年級開始,就擔任學校少先隊的大隊干部,也就是大家俗稱的三道杠。
可今天剛上學,就被叫到了校長辦公室,一個副校長很嚴肅的告訴孩子,鑒于他父親犯罪了,所以,學校經研究,暫停她少先隊大隊干部的職務,三道杠也被收回了。
被收回了三道杠,孩子的心情本來就很失落,回到班級之后,又發現同學們似乎都在躲著她。十多歲小女孩稚嫩的心靈,哪里能承受這么巨大的壓力,于是,吃過午飯之后,便一個人溜出了學校。
她想回家,但沒錢坐車,想去找蘇韻秋,又怕被姑姑罵,只好郁郁寡歡的坐在超市門口。
蘇韻秋越聽越生氣,真想直接給中心小學的領導打電話質問,就算孩子爸爸犯罪了,也不至于影響到少先隊干部的擔任吧!這是哪條法律規定的?如果學校不給個說法,那就往區教育局反映,非把這事給掰過來不可!
可思來想去,只能把這口氣咽了下去。
畢竟,孩子還要上學,如果真和學校鬧翻了,孩子在學校的日子恐怕會更難過。
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瞧,是律師打來的,于是連忙接了起來。
得知哥哥被抓之后,蘇韻秋立刻就通過朋友的介紹,聘請了一位專門打刑事官司的律師。
律師聽完案情介紹后,當即表示,像他哥哥這種情況,取保候審的可能性是很大的,畢竟,犯罪的主觀惡意不大,而且,也沒造成什么嚴重的后果。
難道是取保候審的手續辦下來了?她想。
“你好,張律師?!?/p>
“你好,蘇小姐?!?/p>
“取保候審的事怎么樣了?”蘇韻秋問道。
張律師嘆了口氣:“申請已經交上去了,但分局沒有批準?!?/p>
“為什么不批準呢?你見到我哥了嘛?”由于著急,她一口氣問道。
張律師回道:“這個案子挺蹊蹺的,我也搞不清楚為什么沒批下來,我提出要會見當事人的請求也被拒絕了,不過,我閱過卷了,卷宗上所述的案情,和你介紹的,出入還是很大的?!?/p>
蘇韻秋一愣:“具體說一下?!?/p>
張律師這才把案卷上的內容說了遍,蘇韻秋聽罷,頓時就傻眼了。
按照公安機關的案卷,被害人否認與蘇韻秋嫂子之間存在不正當關系,而是說,當時只是去找蘇韻秋的哥哥商量干活的事,蘇不在,便和他妻子閑聊了幾句,其間,蘇回來了,硬是說兩人神色慌張,非逼他承認與自己的老婆有奸情,他當然不肯,于是蘇對其毆打,并提出要五萬塊錢,否則就殺了他,他假意答應,趁其不備逃走,然后就報案了。
“不可能!”當時壓根就沒報案,事后,王老板帶人來找我哥哥要錢未果,才報案的,出警的就是咱們鎮派出所的警員,這應該都有記錄的。
“沒有記錄?!甭蓭熣f道:“當天鎮派出所的電腦警務系統故障,所以,當時沒做登記。而且,你嫂子的證言也是這么寫的,包括你哥家的鄰居,也出了書面證詞?!?/p>
蘇韻秋怔怔的舉著手機,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了。
“現在,分局已經把案件定性為敲詐勒索不成,導致輕傷害,這樣一來,你哥的量刑就要重很多,畢竟,敲詐勒索的主觀惡意要大。”張律師說道。
“你等一下,讓我想想......”蘇韻秋說道:“我哥的口供呢?他自己怎么說的?”
張律師輕輕嘆了口氣:“他.....也承認了。目前該案已經偵查終結,準備移交檢察院起訴了?!?/p>
“這么快?!開玩笑,這才不到一個禮拜,怎么可能?”
“哦,刑事案件立案之后到正式逮捕,是沒有具體時間規定的,只要公安機關偵查終結,認為構成犯罪,就可以移交檢察院批準正式逮捕。”律師解釋道。沉吟片刻,又試探著說道:“小蘇啊,以我經驗判斷,你哥的案子肯定是有問題的,對方應該是找人了,至于不批準我會見嘛,很可能是有刑訊逼供,你哥身上帶傷,不方便讓律師看到。至于你嫂子和你哥家鄰居的書證呢,這個我不說,你應該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p>
蘇韻秋嗯了聲:“謝謝你張律師,這樣吧,還得麻煩你再申請會見,我這邊也想辦法打聽下?!?/p>
“爸爸會被判刑嗎?”一直默默聽著她打電話的侄女蘇楠問了句。
蘇韻秋默默的嘆了口氣,一時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