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二肥燒烤店二樓的包間里,林海和孫國選對面坐著,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心情卻都有些沉重。
李慧說要個穩妥的地方,林海當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正常情況下,普通老百姓對市長還是很陌生的,但自從接受了《百名市長》的專訪,再加上各種自媒體的推波助瀾,美女市長的形象,很快就被東遼人民所熟悉了。
其實,政客明星化,也算是個時代潮流,非但沒什么不妥,反而可以吸引更多的關注。
唯一的麻煩在于,李慧出入公共場合開始越來越不方便了,稍微不留意,就會被人認出來,瞬間引來圍觀。
就連她現在住的小區,都成了東遼的新地標。經常有市民在小區中聚集,上訪告狀的,反映情況的,甚至還有找她簽名合影的,鬧得四鄰不安。
小區物業和轄區派出所都很緊張,每天都要增派人手執勤維持秩序,李慧更是苦不堪言,最近已經打算要換房子了。
在這種局面下,今天晚上與孫國選的見面就更要加倍小心了。林海想來想去,最后還是認定燒烤店比較合適。
手機響了,他見是李慧的來電,趕緊接了起來。
“我和孫主任已經在店里了。”電話接通之后,他趕緊通報了情況。
聽筒里傳來李慧的聲音:“這家燒烤店生意咋這么紅火?人太多了吧。”
林海連忙說道:“沒事,一會我下去接您,咱倆從員工通道直接上二樓,店老板是我在黃嶺的一個小兄弟,現在整個二樓都是空的,沒有顧客,說話還是很方便的。”
李慧沉吟良久,最后還是否定了。
“算了,我不進去了,人多眼雜,太麻煩了,這樣吧,你開車帶著孫國選到旗云大廈的停車場,我在那兒等你,在車上聊吧。”李慧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如此的謹慎小心,搞得林海不免有些緊張了。
放下電話,他不敢怠慢,和孫國選說明了情況,兩人急匆匆的出了燒烤店,上車之后,往旗云大廈方向駛去。
“四哥,看來你要匯報的情況真挺重要啊。”他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
孫國選看著車窗外飛逝而過的夜景,苦笑著道:“是啊,這年頭,手里要是沒點干貨,關鍵時刻,想保命都難啊。”
很快,林海駕車駛入旗云大廈的停車場,剛剛停穩,李慧便快步走了過來,拉開后車門,坐進了車廂。
孫國選連忙轉過身,滿臉賠笑的打招呼道:“您好,李市長,這么晚了,耽誤您休息了。”
李慧淡淡的道:“沒什么。”說完,看了林海一眼,說道:“你找個地方待一會吧,我和孫主任聊完之后,給你打電話。”
其實,就是李慧不說,林海也肯定要回避的,聽完之后,一聲不吭的下了車,徑直朝馬路的一家超市走去。
在超市里轉了一大圈,買了些生活用品,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但李慧那邊卻沒什么動靜,只好繼續在超市里閑逛。
一晃又是半個小時過去了,正焦慮之際,手機突然響了。
“回來吧。”李慧說道。
他答應了一聲,結完賬之后,快步回到停車場,把東西放進后備箱,然后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談完了?”他問。
李慧嗯了聲:“走吧,送我回家。”
他啟動汽車,朝李慧家方向開去。
一路上,李慧默不作聲,只是望著窗外,若有所思。
快到家的時候,林海實在憋不住了,試探著說道:“我能斗膽問一句,到底是什么重大情況嗎?”
“不能。”李慧的回答非常干脆:“你少打聽。”
“那今天晚上這事,我到底做得對還是不對啊。”他沒話找話的問了句
李慧想了想:“就算是對吧。”說完,又不吭聲了。
他見狀也不說什么,只是專心致志的開車。
車子緩緩駛入了小區,可李慧卻并沒下車回家的意思,仍舊默默的坐著,良久,輕輕的嘆了口氣道:“先不回去了,陪我轉轉吧。”
“去哪?”林海小心翼翼的問。
“無所謂,去哪都可以,我只是不想回家。”李慧說道。
林海哦聲,啟動汽車,重新駛出小區,他也不知道去哪兒,只好順著大路漫無目的的往前開著。并不時通過后視鏡觀察著李慧的神態變化。
李慧靠在右后車門上,一只手托著腮,直勾勾的盯著車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開了大概二十多分鐘的樣子,眼看就要出城了,他這才問道:“你是不是累了啊,要不咱們回去吧。”
沒有回應,他轉身看了眼,卻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李慧竟然睡著了。
他趕緊找個僻靜的地方把車停下,但沒熄火,以便保持車內的溫度,安全起見,把前車窗稍微降下來些,讓空氣保持流通。
又過了十多分鐘的樣子,李慧的身子微微動了下,隨即睜開了眼睛。
“不好意思,太累了,剛才一下就睡著了。”她說著,往四外看了看,又問:“這是哪兒?”
林海正色道:“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都是您治下的土地。”
李慧笑著道:“那就好,我還擔心你趁機把我賣了呢!”
“就算我敢賣,可誰敢買啊?”林海笑著道。
李慧沉思片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說道:“那可不一定,現在膽子大的人太多了。”
這句話明顯是在暗指什么,林海有心順著話茬往下聊,可想了想,又把話咽了回去。
見他沒吭聲,李慧淡淡的笑了下,喃喃的道:“知道嘛,在東遼,想要干點事有多么難,不僅要出賣良知,甚至要出賣靈魂,不僅要搞定對手,還要提防朋友,我剛剛一直在想,我這么做值得嗎?”
林海沒接下茬,只是默默的往下聽著。
李慧繼續說道:“其實,這個市長,我可以當得很輕松的,和省里搞搞關系,在市培養幾個親信,再抓幾個轟轟烈烈的形象工程,混個好名聲的同時,順便還能撈上一筆,沒必要把自己累成個三孫子。”
林海想了想,斟酌著說道:“您不是個追求物質的女人,有著更遠大的抱負和理想。”
“胡說!我也喜歡錢,更想過奢靡而充滿小資情調的悠閑生活。”李慧苦笑著說道:“至于理想和抱負嘛,太虛無縹緲了......”
林海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往下接了,只好沉吟不語。
李慧則再度陷入了沉默,良久,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平靜的說道:“好了,發點牢騷,一切就都過去了,該怎么活,還得怎么活!林海啊,本來我打算讓你在歷練幾年的,但現在看來,對你的使用要提前了。”
林海聽罷,連忙轉過身去,笑嘻嘻的道:“我也覺得吧,以我現在的能力,當個市委書記啥的,應該沒問題。”
李慧撲哧下笑出了聲:“說你胖,還喘上了!先把曙光這盤棋下完再說吧,讓我看看,你到底有沒有當市委書記的潛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