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興海聽罷,哈哈大笑道:“這是兩回事嘛!如果是為了個人利益,我當然不會爭了,可物流中心項目是關乎城市經濟發展的大事,不在此列哦。”
李慧則把眼睛一瞪,鄭重其事的說道:“您說得沒錯,這個項目確實關乎城市經濟發展,但也有個人利益在其中呀,您已經功成名就了,可林海這樣的年輕干部,還指望這點政績為自己謀個好前程呢,所以,您現在做的這些,很可能就毀掉一個知恩圖報的大好青年呀。”
雖然是強詞奪理,但也算是沾點邊兒,吳興海一時還真接不上了。
他低著頭沉吟片刻,輕輕嘆了口氣道:“其實啊,昨天晚上,顧書記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力勸我把項目讓給東遼,說說吧,如果真遂了你的心愿,是打算欠顧書記的人情,還是欠我的呢?”
此言一出,李慧和林海都大喜過望。
“必須是欠您的呀!”李慧說道。
“這可有點假哦。你這么說,顧書記會挑理的哦。”吳興海說道。
李慧正色道:“顧書記固然有功,但您才是至關重要的角色呀,您要是咬定青山不放松,顧書記也干瞪眼沒轍,在省內,只要是您拍板的事,誰都無法撼動啊。”
無論何時何地,馬屁總是令人舒服的,饒是吳興海這樣的老資格,也照樣很是受用。
“算你識相!在這件事上,我要是不同意,顧書記也得挺著,實不相瞞,這是我任期內為省城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本來想完美收官,卻被你們給攪黃了,實在是心有不甘啊。”
“不對吧,我記得您今年還沒到五十八周歲呀,怎么......”李慧驚訝的問道。
按照相關規定,領導干部到了一定年齡后,就要去人大或政協任職了。省城是副省級城市,吳興海的行政級別為副部級,副部級領導干部的退休年齡是六十五歲,但一般而言,六十歲之后要退居二線,但即便如此,也還有兩年多的時間。
吳興海微笑著搖了搖頭:“人老了,不論是精力還是能力,都開始退化了,與其在位置上碌碌無為,不如趕緊給年輕同志騰地方,多干兩年和少干兩年,并沒有本質的區別,我已經向省委打報告,正式申請退居二線了。”
提前兩年交出權力,當然不是高風亮節那么簡單,這其中是有深層次打算的
都說人走茶涼,但有的人走了,茶卻一直熱著,吳興海此舉,就是要達到這個目的。
他提前把位置讓出來,就意味著繼任者會提前上任,別小看這兩年,從一個普通干部熬到省部級,哪個不是兩鬢斑白?算起來,其中絕大部分時間都在艱難跋涉,真正獨攬大權,也就十多年的光景,甚至更短。兩年,已經是天大的人情了。
而且,在波詭云譎的政壇,每時每刻都可能發生變化,提前上任的意義是不言而喻的,對繼任者來說,這份恩惠,是足以感念一輩子的。
從吳興海對林海的評價中不難發現,他對下屬是否知恩圖報是很看重的,培養的接班人,自然也是按照這個路數,所以,與其說是提前讓權,不如說是以退為進,實在高明。
但顧煥州的到來,卻讓本來已經安排好的一切產生了變數。
吳興海推薦的繼任者叫劉鵬宇,跟隨他多年,鞍前馬后的伺候,深得信任,可顧煥州卻有意調撫川的市委書記李光旭,于是,深諳官場之道的吳興海便充分利用了與東遼的這場糾紛,上演了一出興師問罪的戲碼。
顧煥州袒護李慧,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心虛的,為了平息事態,無奈之下,只好答應了吳興海,同意劉鵬宇出任省城市長。
所以說,任何時候,都不要以為自己很強大,你拼盡全力爭取到的,很可能是別人經過反復權衡之后放棄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李慧和林海雖然并不知曉詳情,但也隱約看出些端倪,大家心照不宣而已。所幸的是,事情得以圓滿解決,都暗暗松了口氣。
接下來的談話就輕松了許多,東拉西扯,天南海北,相談甚歡。李慧為了表達歉意,主動提出,今天晚上要設宴款待,吳興海也爽快的答應了。
王宇見兩位市長達成了協議,也很開心,馬上命令隨行的項目總監正式與東遼方面啟動談判,而他由于晚上要趕往北京,于是便提前告辭了。
王宇走后,李慧與吳興海的談話就轉到了近期發生的一些大事件上,從東遼雙簧到楊懷遠,最后又談到了孫國選。
“黃嶺是個出人才的地方啊。你們恐怕不知道,省城也有個黃嶺幫哦。”吳興海笑著道:“主要集中在政法系統,基本都是年輕干部,大多是最近這幾年,孫國選想方設法安排進去的,由此可見,這位仁兄是個很有心計的人啊,這是一盤大棋啊,下得很有章法。”
“是嘛!還有這事!”李慧聽罷,也是連聲稱奇。
“不過,他出事之后,有傳言要審查和清退一批人,其中也不乏比較優秀的,但沒辦法,顧書記就是這么要求的,他非常看重干部隊伍純潔性的。”吳興海說道:“對了,孫國選有消息嗎?抓到了嘛?”
李慧聳了下肩膀:“沒有,我們的處境非常尷尬,只負責具體行動,對案件的偵查進展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市局方面對此意見很大,多次找過青云書記和我,但沒辦法,誰讓咱們自己不爭氣呢,短短半年時間,出了這么多事,省委不信任我們,一點都不冤。”
“不,你說錯了,省委只是不信任東遼的某些人,據我所知,對你還是非常信任的,尤其是顧書記,你們都結成攻守同盟了,還能說不信任?”吳興海反駁道。
李慧聽罷,呵呵笑著道:“吳老,這話我必須匯報上去,到時候,你自己跟顧書記解釋什么叫攻守同同盟吧。”
在這種談話中,林海是插不上言的,只有陪聊陪坐的份兒,聽李慧說完,他連忙做出與之相符的表情,為領導的話烘托氣氛。
時間長了,臉上的肌肉不免有些疲勞,表情也愈發僵硬和木訥了。
就在有些厭倦之際,手機微微震動了下,他側身偷眼看了下。
一條幽靈般的信息,出現在他的社交軟件中。
今晚九點,曙光南臺,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