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拘留所辦公樓的小會議室里燈火通明,十多個大煙囪噴云吐霧,搞得房間里都有點辣眼睛了。
折騰了半宿,除了抓到個心智不大健全的袁軍,其他一無所獲,好幾十人在南臺火葬場附近苦苦蹲守了兩個多小時,連個鬼都沒看著,這對專案組的士氣,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
“同志們都別泄氣,較量才剛剛開始嘛。”雖然屬于老生常談,但羅永亮還是信心十足的說道。
韓嶺接過了話茬:“是的,案子雖然陷入了僵局,但是,我們還是取得了一些突破,技術部門已經(jīng)鎖定了社交軟件的IP地址,就在俄羅斯的伊爾庫斯克地區(qū),蘇鵬書記已經(jīng)命令省廳向部里打報告,通過國際刑警組織與俄方溝通,估計很快就能有結(jié)果的。”
一直沉默不語的王大偉皺著眉頭說道:“如果這個發(fā)消息的人真是孫國選的話,那就說明,他很可能持合法身份,坐著飛機大搖大擺離開的,并且,他大概率還擁有其他合法身份,所以,等俄羅斯警方趕到的時候,應該早就逃之夭夭了。根據(jù)我們掌握的情況,在伊爾庫斯克生活的中國人并不多,孫國選很可能只是暫時落腳,不會久留的。”
“大偉分析得很有道理,我們已經(jīng)通知俄警方了,讓他們在各航空口岸注意盤查與孫國選外貌特征相像的中國人,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立刻扣留。”韓嶺緩緩說道。
話雖如此,但大家并不抱什么信心。
近些年,中俄警方的合作還是比較頻繁的,在座的人很多都與俄方不止一次的打過交道,對俄警方的辦事效率和認真程度深有感觸。
而且,俄方的很多出入境口岸貪腐成風,只要拿了好處,什么不靠譜的事都能做得出來。這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了。
話音剛落,一名偵查員推門走了進來,將一份材料遞給了羅永亮,羅永亮看罷,皺著眉頭說道:“給大家通報個情況,根據(jù)查詢近期飛往俄伊爾庫茨克的旅客信息,已經(jīng)確定孫國選是化名趙永豪從省城離境的。具體時間和大偉的判斷一致,就是在與林海接觸之后的當天夜里便離開了東遼。”
王大偉立刻瞪圓了眼睛。
“他走哪條路,查清楚了嘛?”
“查清楚了,從東遼楊家屯收費口上的高速公路。駕駛一臺公安專用號段的帕薩特牌小汽車,這臺汽車被遺棄在省城機場的停車場,經(jīng)檢查,在雜物箱中發(fā)現(xiàn)了一把六四式手槍,該槍系孫國選從東遼市局武器庫中領取的。”羅永亮說道。
王大偉拿出工作筆記,翻看了下,說道:“當天晚上,在楊家屯收費站負責檢查的是西崗分局交警大隊三中隊,還有部分特警協(xié)助,負責人叫郭山河,是三中隊的中隊長。應該馬上把所有執(zhí)勤人員都控制起來。”
“我同意。”羅永亮點了點頭,隨即拿出手機,撥通了東遼市局局長秦志剛的電話。
秦志剛的態(tài)度倒是很配合,當即表示立刻執(zhí)行省廳刑偵局的命令,但提出一個條件,訊問工作由東遼市局自己負責。
“開什么玩笑!必須由我們負責訊問!”王大偉當場便拍了桌子:“我早就說過,東遼的人靠不住,現(xiàn)在已經(jīng)證明,孫國選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居然還要自己審,能審出個屁啊!”
羅永亮嘆了口氣:“話也不能這么說嘛,畢竟,這涉及到省廳和市里的關系,而且,也不能就此一棍子打死,就這么定了,如果確定了可疑人員,再移交給專案組審訊。”
客觀的說,羅永亮的做法不無道理,不能因為一個案件而否定所有人,換句話說,大家還要在這個圈子里混飯吃,把事情做得太絕,以后見面就不好辦事了。
作為省廳刑偵局局長,羅永亮首先是個官員,其次才是刑偵警察。
相比之下,王大偉的出發(fā)點就要單純得多,他明顯不是很服氣,還想再爭辯幾句,卻被一旁的同事拉了下,這才算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輛車是哪個單位的。”一直沒說話的韓嶺問道。
“是輛套牌車,所懸掛的號牌,是東遼市林業(yè)公安處的。估計是孫國選早有預謀,將車牌偷偷藏匿在自己手里。”羅永亮回答完韓嶺的問題之后,又把頭轉(zhuǎn)向王大偉,問道:“對孫國選妻子的審訊,取得什么進展了嘛?”
王大偉搖了搖頭:“暫時沒有,孫國選妻子做了非常充分的準備,對我們的詢問對答如流,幾乎沒有任何破綻,遇到實在無法解釋的,就選擇沉默,明顯就是有高人指點啊,另外,她的母親出面為其聘請了律師,正在申請取保候?qū)彙K加幸钟舭Y,確實不適合長期羈押。”
“趙亮呢?”
“是個滾刀肉,要么不說話,要么就胡說八道,是個難啃的骨頭。”
“再難啃,也要啃下來。”羅永亮說道:“實在不行,給他換個地方。”
所謂換個地方,在警方內(nèi)部,是誰都能聽得懂的。
曙光拘留所是國家羈押涉嫌犯罪人員的正規(guī)場所,各種監(jiān)控設施完備,審訊時必須打開,全程錄音錄像,當案子進入庭審階段后,這些錄音錄像都是重要的證據(jù)。
而換一個不需要錄音錄像的地方進行審訊,就可以放心大膽的上手段了,等制服之后,再帶回到正規(guī)的地方錄口供。
作為審訊方面的高手,王大偉自然更擅長心理戰(zhàn)術,但他也很清楚,對待二肥這樣的滾刀肉,不讓其吃點苦頭,是很難取得口供的。
古往今來,刑訊逼供從來都是對付犯罪分子的重要手段之一,雖然全世界任何一個國家的法律都明令禁止該種行為,但在現(xiàn)實生活中,卻屢禁不止。
其實,很多人會想當然的認為,刑訊逼供會產(chǎn)生冤假錯案,但實際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刑訊逼供是不會的。
道理明擺著,壞事就是這家伙做的,但他就是不承認,怎么辦,打唄,狠狠收拾一頓,自然就實話實說了。
所以,真正的禁止刑訊逼供的原因,是因為過程的不合法,一個不合法的過程,怎么能夠推導出一個合法的結(jié)果呢!
這就是現(xiàn)代法治和人性之間的沖突,迄今為止,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和政府,能夠真正解決。
“我也是這么想的,今天就換地方。”王大偉說道。
羅永亮點了點頭,正色說道:“好了,下面我傳達一下蘇鵬書記對專案組的重要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