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之后,張曉亮和林海便各自回房間休息了。按照事先的行程安排,第二天是要出海玩潛水的,但不知何故,一直等到中午時分,張曉亮那邊也沒什么動靜。
林海本就對潛水、海釣之類的項目興趣不大,張曉亮沒張羅,正好樂得清閑,吃罷早飯,獨自去海邊轉了轉,回來之后,在露臺的躺椅上閑坐,望著湛藍的天空,聽著大海的濤聲,倒也很是悠閑愜意。
參加工作十多年,從一個籍籍無名,備受排擠的小科員,到如今在東遼政壇擁有一席之地,雖然有運氣的成分在其中,卻也與他多年隱忍和厚積薄發是分不開的。
一年以來,忙忙碌碌的,難得有時間靜下來,將這段如夢如幻的人生經歷進行細致的復盤,回想往事,或機緣巧合,或驚心動魄,或纏綿悱惻,或撲朔迷離,如此紛繁復雜,自己居然都能從容應對,不禁有些得意了。
盡管最近孫國選制造了一些麻煩,但他始終堅信,這不過是前進途中的小插曲而已,所謂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可以看做是一種考驗和磨難吧。
磨難過后,迎接我的,將會是更廣闊的舞臺。
此時此刻,一種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豪邁油然而生,幻想著不遠的將來,自己也可能站在權力的巔峰,成就一番大業。林海甚至有些躊躇滿志了。
七月份的東南亞正值雨季,本來是晴空萬里,可轉瞬之間便陰云密布,細密的雨絲隨潮濕的海風飄落,短短幾分鐘的時間,雨絲就變成了瓢潑大雨傾瀉而下。
林海回了房間,百無聊賴的他忽然有些奇怪。
這兩天,張曉亮始終圍前圍后的伺候著,各種殷勤體貼,搞得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可今天卻不知何故,連個面都沒露,反差之大,實在有點匪夷所思。
莫非是身體不舒服?他想,要真是那樣,我該去看看,如此不聞不問的,多少有些不近人情。
這樣想著,起身出了房間,按響了隔壁的門鈴。
可等了片刻,居然沒人回應。
見鬼,這小子沒在房間,難道是把我丟在這里,自己出去溜達了?不應該啊!正納悶之際,卻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瞧,卻見渾身濕漉漉的張曉亮快步走了過來。
“這大雨天的,你跑哪去了,淋成這樣?”他笑著問道。
“哪也沒去,就在四處轉轉,正好趕上雨了。”張曉亮的回答很含糊,且明顯不合常理。
林海有些狐疑,但也并沒刨根問底,畢竟,雙方都各有公務在身,人家也沒義務什么事都跟他據實匯報。
張曉亮走到門前,拿出房卡開了門,然后說道:“進來坐坐吧。”
林海本來不想打擾,可這大雨天也無事可做,索性就答應了邀請。
進了房間,張曉亮很禮貌的讓他稍等,自己去衛生間沖了個涼,換上一身干凈衣服,這才在他對面坐下。
“不好意思啊,讓您久等了。”張曉亮的臉上又恢復了標準的笑容。說完之后,給前臺打了個電話,讓把咖啡和甜點送到房間,安排好了一切,這才又道:“林區長有喝下午茶的習慣嘛?”
林海沒有這種西式的生活習慣,于是搖了搖頭道:“沒有,平時這個時間都在上班,誰能吃東西呢。”
張曉亮點了點頭:“是啊,體制內單位一般是不喝下午茶的,但遠方集團的很多員工都有海外工作和生活的經歷。尤其在英國,幾乎所有的公司,都有專門的下午茶時間。總裁是個特別人性化的領導,他得知以后,就專門為公司員工設置了下午茶,時間久了,他自己也開始用下午茶了。”
“是嘛,都說陳總以軍事化管理著稱,沒想到他這么體貼和關心下屬啊。”林海贊道,
張曉亮微微一笑:“傳言和真實情況總是有出入的。很多事,眼見都未必是真實的,更何況是耳聞呢?”
這句話略顯突兀,似乎是有所指,又像是要暗示什么,林海聽罷,沉吟片刻,決定暫不理會,而是將話題岔開了。
“對了,你在英國待過嘛?”他問。
“我在英國讀的碩士,兩年左右吧。”張曉亮說道。
說話之間,酒店的侍者推著一臺閃亮的餐車走了進來,小心翼翼的將各種茶具和甜點放在了餐桌上。
張曉亮為林海倒了杯茶,又問他是否加奶或者糖,林海很好奇,喝茶,難道不就是從苦澀中品嘗茶葉的幽香嘛,加了糖和奶,還有什么滋味?張曉亮則耐心的解釋,西方人的飲茶習慣與國人不同,一般都會用牛奶、蜂蜜之類的來調味,借以改變茶葉本身的味道。
出于好奇,林海便答應了。很快,一杯看起來不像茶的茶便調制好了,他喝了口,別說,這口感,還真他娘的不怎么樣!
“林區長,您此番來找董事長,到底是什么事啊?”張曉亮像是若無其事的問道。
林海愣了下,笑著道:“怎么,難不成是想幫忙嗎?”
張曉亮輕輕嘆了口氣:“實不相瞞,見你每天都心急火燎的樣子,我也挺為難的,雖然能力有限,但給你出出主意啥的,還是可以的。”
這個態度的轉變,讓林海點詫異,這么多天,不論態度多么恭順,但只要提到與陳思遠見面,張曉亮都是毫不猶豫的拒絕,怎么一上午的時間,就突然來了個180度的大轉身呢,難道是被雨淋懵了?
這一年多的歷練,讓林海的心思縝密了許多,他深知這樣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的任何變化都不是無緣無故的,作為陳思遠最信任的貼身助理,張曉亮絕非普通的工作人員可比,從他口中說出的每句話,都可能是經陳思遠授意過的。
稍加思索,他還是認定,張曉亮的態度轉變與陳思遠的避而不見可能有關,于是便決定先試探下。
“說起來,我確實挺急的,曙光新區開發有限公司掛牌之后,中夏就找上門來了,強烈要求入股,這當然是好事啊,但李市長認為,我們和遠方集團是戰略合作伙伴關系,這種事必須先征得貴公司的同意,這不,就派我過來了,之所以著急,是因為中夏那邊天天都在催,你能理解吧,中夏也好,遠方也罷,都是財神爺,我們誰也不能得罪啊,市里壓力很大的。”
張曉亮聽罷,哦了聲,笑著道:“原來是這樣啊。”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關鍵是牽扯到三方的合作問題,必須謹慎。”林海繼續說道。
“那東遼方面的意思是,希望遠方集團入股唄?”張曉亮問道。
“當然啊,東遼和遠方集團是深度綁定的戰略合作伙伴關系,從這個角度出發,自然是希望遠方集團入股曙光新區啊。”林海說道。
張曉亮想了想:“入股曙光新區大概需要多少資金啊?”
林海笑著道:“那就要看陳總的想占多少比例了呀,我們大概算了下,六七個億基本差不多了。”
六七個億,在普通人看來,是十輩子也賺不到的天文數字,但對遠方集團來說,其實還真不算什么。陳思遠一年捐出去的錢,都不止這個數。
果然,張曉亮聽罷,微笑著說道:“我還當是多大一筆資金呢,鬧了半天,才這么多呀,您可別著急上火了,等見到總裁之后,估計幾句話就搞定了。”
“關鍵是我出來七八天了,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見到呀,怎么能不著急呢!”林海說完,把身子往前湊了湊,笑著道:“老弟,要不,你給陳總打個電話,讓我跟他聊幾句?”
說心里話,他本來并沒抱什么希望,只是隨口一說,反正也沒什么成本,不料張曉亮略微遲疑了下,竟然答應了。
“好吧,那我就試試。”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