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之后,于振清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便撥通了吳大公子的電話,把林海在會上的表現如實說了。
本來以為大公子會勃然大怒,然而,反應卻讓他很失望,大公子似乎并沒怎么當回事,只是象征性的安慰了他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冷靜下來之后,于振清很快就想明白了問題所在。大公子應該并沒把林海的表現定性為臨陣倒戈,而只是簡單的認為,不過是兩個手下的爭寵內斗而已。但作為當事人,他卻很清楚,林海今天表現絕對不那么簡單,這個貌似忠厚的年輕人,正在按照自己的節奏,不聲不響的推進著,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客觀的說,他并沒把林海放在眼里,為官三十年,吃過的咸鹽比林海吃的飯都多,兩人完全不在一個檔次。初出茅廬的小崽子,能有什么本事,何懼之有?可現在的麻煩在于,他拿這個小崽子干瞪眼沒轍。
盡管通過這段時間的瘋狂造勢,他已經基本控制了局勢,但最關鍵的一步卻遲遲沒有著落。
迄今為止,他還只是撫川市的常務副市長,拋開重病住院的李光旭,在他前面還有市長蔣齊,市委專職副書記李俠,市紀委書記丁茂林,他的任何主張,只要這些人不點頭同意,仍舊是廢紙一張。
所幸的是,以上這些人目前還算配合,可林海突然橫插了這一杠子,卻把已經趨于穩定的局面重新攪動亂了。
樹欲靜而風不止,這小子到底搞的什么名堂?!
難道真是單純的內斗?不,不可能。
從散會之后林海的態度上看,這個年輕人的想法,肯定超過了內斗的范疇,這哥們的屁股,沒準已經坐到李光旭一邊了。
可他為什么要這么干呢?如果換在幾天前,這或許還可以理解,但現在就有點匪夷所思了。
莫非得到什么內部消息了?有可能,畢竟,據說這小子和顧煥州有點交情,而顧煥州自從上任之后,就一直針對吳老爺子,在省內的政壇,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原因找到了,肯定是這回事。
林海應該是得到了顧煥州的某種暗示后,才突然反水的,說起來,這也算是進可攻退可守的妙招!
以林海當下的職務,吳老爺子是很難對他產生什么決定性影響的,所以,他完全有理由把前途命運押在顧煥州身上。即便在這次較量中沒有占到什么便宜,也可以憑借表現,得到顧煥州的認可,待事情過去之后,再調任其他地方任職,總體而言,對他沒有任何損失。
看似棋高一著,其實不過是自作聰明啊,年輕人還是嫩啊,哪里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權力!想到這里,他不禁冷笑。
好吧,人各有志,既然林海如此選擇,那就沒什么可客氣的了,以后怎樣不敢說,至少在這次較量中,我會把這小子殺個丟盔卸甲,讓他深刻的領會一句話,姜還是老的辣。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省委的任命,拿不到那份任命文件,就是有再多的想法,局面控制的再怎么好,最終都是白費。今天就是個最好的例子,面對林海的公開唱反調,哪怕是個代理書記,他都可以拍案而起,直接喝令林海閉嘴。
可是,任命的事,涉及到的環節很多,還有顧煥州這個攔路虎,偏偏是急不得的,盡管心急如焚,但也只能耐心等待。
正焦慮之際,一個電話的到來,猶如一陣清風,將壓在他心頭的陰霾瞬間就吹得無影無蹤。
電話是吳慎之的秘書張策打來的。
自吳慎之在南方某省執政期間,張策便擔任了他的秘書,后來吳慎之奉調進京,也把他帶在了身邊,由此可見對其的信任程度。
吳曾經在私下里說,張策能當他的半個家,雖然是開玩笑,但張策在老爺子身邊的地位也可見一斑。
張策在電話中說,吳老爺子已經和顧煥州通過電話了,針對最近發生的諸多不愉快,雙方進行了充分的溝通,并互相之間取得了諒解。顧已經同意讓步,任命于振清暫時代理李光旭的職務,主持撫川的工作,當然,還需要在下周的省委常委會議上走個流程。
于振清大喜過望!
當即千恩萬謝,表示這輩子就跟著老爺子走了,肝腦涂地,在所不惜。同時,也對張策表達了更具體的感謝,今天晚上,就安排得力人手趕赴京城,送上一些“土特產”,聊表慰問。
張策坦然的接受了這份感謝,隨即告訴他,大公子近日將親抵撫川,與市政府洽談柳杖子礦股權轉讓事宜,讓他提前安排好一切。張秘書反復強調,必須排除一切不安定因素,確保此事的順利展開,力爭在一周之內完成股權交割,以免夜長夢多。
于振清自然滿口答應。
放下電話,他略微思忖片刻,立刻把市委宣傳部部長張秋平和武安區區長李憲臣找了過來。
張秋平和李憲臣,都曾經深得李光旭的信任,算是親信中的親信,但這兩位后來都被任兆南拉進了同塵俱樂部,經常在一起吃喝玩樂,令李光旭很是不滿,雖然并沒因此鬧翻,但信任度卻差了很多。
這段時間,隨著于振清的強勢崛起,這二位也決定改換門庭,在一番討價還價之后,便正式加入了于振清的陣營。
說實話,于振清很看不上他們,但他的班底成員普遍職務偏低,甚至有很多是被邊緣化的人,所以,急需實權派撐門面,權衡之后,最終還是接納了。
現在就是這兩位發揮作用的時刻了。見面之后,于振清簡明扼要的把情況通報了下,張李二人聽罷,都非常興奮,一番恭喜之后,便開始出謀劃策了。
張秋平提出,之前柳杖子礦體制改革,一直是林海負責的,現在看來,必須馬上撤換。否則,難免出現意外。
于振清表示贊同,掰著手指頭算了下,最后決定,讓秘書二處的田春林接替林海。
但這個命令,他是無權下達的,所以,還需要與蔣齊溝通下,由蔣來頒布。張秋平主動承擔起了這個任務,拍著胸脯保證,此事就包在他身上了。
李憲臣似乎沒那么樂觀,他憂心忡忡的說,中午的時候,陳東打來電話,約他晚上去家中坐坐,但他借故推辭了。這說明,陳東等人也在暗中活動,所以,在柳杖子礦的事上,僅僅是把林海替換下來,恐怕是不夠的,還要提早做最壞的準備。
于振清不以為然:“陳東和李培年,從來都是看李光旭的眼色做事的,自己沒什么主見,更缺乏膽識和魄力,所謂秀才造反,三年不成,這兩個貨色,掀不起多大風浪的,至于那個任學明嘛,只會逞匹夫之勇,根本不足為患,等忙過這幾天,我第一個就收拾他。”
李憲臣沉吟良久,說道:“可是,今天晚上去陳東家的,還有郭凡其和林海啊,這兩個人加入,效果恐怕就不一樣了。”
于振清聽罷,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郭凡其......不能吧?”
“我也挺納悶的,他都閑了十多年了,怎么會突然冒出來呢!”李憲臣喃喃的道:“老郭是出了名的老謀深算,而且,別看他這么多年啥事沒干,但在很多老人兒的心目中,還是有相當威信的,如果在這個當口,他公開站出來的話,再加上林海,會有一定號召力的。”
說起郭凡起,確實是有些來頭的。
二十年前,李光旭還在武安區任職的時候,他就已經是親信和智囊了,甚至可以說,李光旭能在武安區干得風生水起,并最終當上撫川市長,郭凡其功不可沒。
可令人奇怪的是,李光旭的職務不斷攀升,可郭凡其卻始終原地踏步,即便在李光旭擔任市委書記之后,郭也沒有任何起色,這么多年下來,就是個副處級干部。
最近十來年,他更是幾乎不管什么業務,賦閑在國土局,整天吃吃喝喝打麻將,都快被大家遺忘了。
于振清與郭凡其早年間曾經共事過,論起來,郭還是他的領導,對此人的能力和權謀有深刻的印象,聽罷也不免陷入了沉思。
很快,于振清便打定了主意。
作為常務副市長,國土資源局正是他分管的部門,如此一來,做起事來就方便多了。
“念在曾經是我的老領導,本來不想動他的,可他居然不識好歹,主動跳出來,那就怪不得我了。”于振清說道:“這么多年,反映他懶政和不作為的材料都快一籮筐了,以至于市委專門開會研究要處理他,如果不是李光旭始終不肯吐口,他這個副局長早就當不成了,現在正好拿他的人頭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