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吃罷了午飯,正打算休息片刻,辦公室的門卻被推開了,秘書長陳東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的走了進來。
“出事了。”陳東一屁股坐在對面,滿臉的愁云慘淡。
“怎么了?”林海連忙問道。
陳東沮喪的嘆了口氣道:“于振清動手了,今天上午,老郭被暫停工作,勒令去懶政怠政干部學習班,這招釜底抽薪,玩得既狠又快。”
林海愣了下,隨即笑著道:“看來,咱們昨天晚上的秘密集會,被人家掌握的一清二楚啊。”
陳東苦笑著點了點頭:“撫川這地方,各種關系盤根錯節,哪里有什么秘密可言?咱們幾個還沒開會呢,李憲臣應該就把時間地點人員統統告訴于振清了。”
林海聽罷,也只剩下撓頭苦笑了,由此不難看出,要論權謀手段,陳東和李培年這幫人,壓根就不是于振清的對手。唯一算得上老謀深算的郭凡其,還沒等出手,就被革職查辦,也怪不得陳東的情緒如此低落了。
不過,現在埋怨這些也沒什么用了,還是盡快找出個應對之策吧,他想了想,問道:“這個學習班多長時間呀?”
“三個月。”
“三個月......時間這么長啊。”林海沉吟著道:“對了,于振清有權讓老郭進班學習嘛?”
陳東苦著臉道:“他個人當然沒這個權力,通知是以市委組織部的名義下發的,市委組織部的周部長和于振清是高中同學,兩人本來就有私交,現在這個情況,自然走得更近了。”
這就無解了。
作為黨員干部,拒絕執行市委組織部的決議,后果是不言而喻的。
林海又問:“培年市長知道此事了嘛?”
“知道了。”
“知道了,也要當不知道。”林海平靜的道:“老郭不是說了嘛,讓你們倆盡量主動和于振清搞好關系,不要給他任何機會和借口,保存實力。”
陳東長嘆一聲:“現在外面都在傳,說顧書記已經同意于振清暫時代理市委書記了,正式任命過幾天就能下達,如果他真當上了市委書記,那所謂保存實力,就是一句空話了。”
林海微微一笑:“別這么悲觀,畢竟,正式任命還沒下來呀,退一步講,就算任命下來了,于振清真當上了市委書記,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吧,別說他,李書記恐怕也做不到,所以,先不要慌,還是穩住。”
“慌倒是不至于,就是感覺沒什么信心了。”陳東嘆了口氣:“對了,還有個事,剛剛發改委和工業局都接到了通知,說是有個叫中鵬冶金礦業集團的企業,最近要來洽談收購柳杖子礦,我查了下,這家公司雖然是掛在某大型國企名下的,但實際控制人就是吳大公子。”
這可大大出乎林海的意料。
吳大公子粉墨登場,意味著姚啟超和任兆南之前制造的那些輿論攻勢已經被徹底搞定了,如果結合于振清現在的動作,幾乎可以判定,顧煥州和李光旭所導演的這出戲徹底以失敗告終了。
主角都被干趴下了,我這個小配角,還有堅持的必要嘛?這個問題一經出現,頓時讓林海陷入了沉思。
見他低頭不語,陳東遲疑片刻,試探著說道:“形勢變化得太快了,已經完全超出了我們的能力范圍,要我看,趁著還沒有徹底鬧僵,你可以和于振清好好談一談,你這么年輕,既有背景,又不缺能力,他上臺之后,也是要用人的,所以......”
林海沒有吱聲,只是低著頭,若有所思。
陳東則繼續說道:“實事求是的講,老于這個人呢,雖然有些驕狂,但還是有真本事的,這一點,就連李書記也承認。他在搞經濟建設方面所展現出的才干是經過時間檢驗的,成績有目共睹。相比那些整天混日子的不知道要強多少倍,跟著這樣的領導,飛黃騰達不敢說,至少能學到很多東西。至于玩權術嘛,其實,誰上來都一樣,只不過他做的急了點,這也可以理解,被李書記壓制了這么多年,難免會有些偏執。”
林海點了點頭,微笑著問道:“那你和李副市長打算怎么辦呢?也去和于振清談判?”
陳東搖了搖頭:“我們就沒必要了,這么多年,地球人都知道我們倆和李書記的關系,于振清是肯定不會輕易放過的,只不過我和老李都比較本分,他就算有這個心,但也未必能找到合適的理由。大不了就是被邊緣化唄,無所謂的,正好享清福。”
林海思忖片刻,說道:“好吧,謝謝你,陳秘書長,你是個實在人。”
“這年頭,實在人和窩囊廢,往往是畫等號的。”陳東笑著道。
林海連連擺手,正色道:“不,不,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我是想說......”
話還沒等說完,就被陳東打斷了:“我開玩笑的,你說得沒錯,我和培年,都是一介書生,不擅長權謀手段,至于沖鋒陷陣嘛,就更不在行了。李書記曾評價過,說我只適合擺弄文字,不適合擺弄人。而當官,恰恰就是要擺弄人的。”
林海聽罷,心中暗想,別說,李光旭看人,還真可以稱得上入木三分啊。
他想了想,又問:“對了,李書記的病情有什么消息嘛?”
“沒有,我上午給嫂子打了個電話,嫂子說,李書記病挺重的,所幸的是還算穩定,北京的專家今天下午才能飛過來,等會診之后,很快就能制定治療方案了。”陳東說道。
林海哦了聲,并沒有往下接。
陳東繼續道:“我不知道李書記是否給你布置了什么任務,但現在這種情況,就算有任務,恐怕也沒什么意義了。你已經盡力了,自此風云變幻之際,為自己的前途考慮下,也并不為過,最重要的是,敗局已定,再堅持下去已經沒什么價值了。”
林海聽罷,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道。
陳東也不再說什么,起身告辭了。
剛剛送走了陳東,蔣齊的電話打了進來,讓他馬上來辦公室一趟。
兩人的辦公室很近,林海不敢怠慢,放下電話便趕過去。
蔣齊正在埋頭批閱文件,見他進來了,把手中的筆放下,起身把林海讓至沙發上坐了。
“小林啊,找你來,是要商量點事。”蔣齊笑著說道。
林海隱隱的預感到什么,但也沒有說破,只是謙恭的道:“您是領導啊,不用商量,有什么事盡管吩咐就是了。”
蔣齊嘆了口氣:“昨天會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形勢很混亂,想什么的都有啊,我這個市長,真的很難當啊。李書記在的時候,就反復強調,要重點培養年輕干部,我還不以為然,現在看來,他是有遠見啊,關鍵時刻,能擔重任,挑大梁的年輕干部,實在是太少了。”
林海知道,這個開場白后,很快就要切入正題了,所以也沒表態,只是微笑著往下聽去。
果然,蔣齊略微沉吟片刻,接著說道:“你到撫川之后,表現的非常出色,大家對你的能力也很認可,市里已經決定,正式向省委推薦你作為后備干部了。”
這當然是個好事,只不過與當下的形勢有點格格不入。但既然蔣齊說了,林海必須要表現出足夠的激動和感謝。
“謝謝蔣市長,我一定繼續努力,不辜負您的信任。”他道,并努力做感激涕零之狀,盡管不那么情真意切。
蔣齊正色道:“這不是我的信任,而是組織上對你的信任啊,你也干出成績了,實至名歸,打算我派你去省委黨校進修,時間不長,也半年左右,參加這期年輕干部的培訓班成員,都是來自各市乃至省委和省政府的精英啊,關系處好了,日后將成為你的政治資源,可以受用終身的。”
提拔之前,送去黨校進修一段,雖然并非必要流程,但也很常見,至少林海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下午把工作交接下,至于柳杖子礦的那些事嘛,就交給田春林,然后回家待幾天,半年多見不到老婆孩子呢,還不得提前親熱親熱!工作固然重要,可這家庭也要穩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