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國選曾經說，二肥是個天生的罪犯。

其實，他只說對了一半。或者說，孫國選還是小看了這個憨頭憨腦的家伙。

準確的說，二肥是一個天生有組織能力的罪犯。這種人，只要走上犯罪的道路，那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小學沒畢業，離開計算器連除法都算不明白的二肥，玩起陰謀詭計卻可以無師自通，運用自如。

在負責看守柳杖子礦這段期間，為了隨時掌握礦區的動態，以便提早做出預判和準備，二肥心生一計，先在礦區職工中物色兩個比較有影響力的主兒，然后每人甩上一萬塊錢，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他們發展成了自己的眼線。

為了讓眼線更好的發揮作用，他除了按時支付固定的酬勞之外，還搞了個獎勵機制，金額從一千到兩萬不等，按提供的消息質量而定，當場發放，絕不拖欠。

如此一來，極大的調動了兩個眼線的工作積極性，為了多得獎金，兩人開足馬力，四處搜羅信息，開始的時候，還都是些有價值的，可時間一長，就亂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了，最后連誰家男人和某個老娘們搞破鞋這種爛事，都被匯報上來。

二肥卻絲毫不以為然，來者不拒，而且聽得津津有味，更難能可貴的是，他言出必踐，一分錢不差，畢竟，這點錢對現在的他而言，已經屬于小菜一碟了。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今天的事，這兩位仁兄就起到了關鍵作用。

他們倆在礦區職工中，本來就比較活躍，算是有一定的影響力的人，謠言從他們的口中說出來，即便有些漏洞，大家也深信不疑。

二肥則遙控指揮，隨著承諾的獎金不斷增加，這兩位仁兄愈發活躍，在他們的鼓動之下，不僅把整個礦區動員起來，而且到了市政府后，還成功的把于振清被攆了回去，并提出了讓林海出來對話的要求。

所有這一切，完全出乎林海的意料。

他并沒想到二肥會有如此大的煽動能力，區區幾個小時，就搞出了這么大的動靜。

盡管效果出乎意料，但林海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此時此刻，他正在被另外一件事搞得心煩意亂呢。

剛剛接到了省委黨校的電話通知，奉省委書記顧煥州之命，本期學習班在開學之前，要組織一次全省的調研，所以要求全體學員提前一周報到。

這當然不是個好消息。

黨校學習，其實就是于振清使出的緩兵之計。如果被任命為市委書記，半年的時間，已經足夠他掌控局面了，等林海學習歸來，大局已定，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手拿把掐。

說起來，于振清是非常善于玩這種陽謀的，而作為下屬的林海，明知是計，卻也干瞪眼沒轍。

本來以為還有一周的時間，尚有回旋的余地，可沒想到提前開學，令他措手不及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聚集的群眾提出了讓林海出去對話的要求。他眼珠一轉，頓時有了對策。

“二肥，你在市政府嘛？”林海撥通了二肥的電話，迫不及待的問道。

二肥嘿嘿笑著道：“沒有啊，這大半夜的，天這么冷，我才不去遭那個罪呢。怎么了哥，你是有什么吩咐嘛？”

“怎么突然要求我出去對話呢？”

二肥得意洋洋的道：“這不是為了凸顯哥的高大形象嘛！你放心出去吧，我都安排好了，只要你露面，馬上就能有效果，明天全撫川就都傳開了，什么市長書記的，一律不好使，只有你最牛逼。力挽狂瀾，奮不顧身。”

林海哭笑不得：“這都是誰給你出的主意啊？”

“小瞧人了吧，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啊，怎么樣，效果杠杠的吧？”

林海道：“還算可以，你小子，這次算是沒添亂。”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二肥說道：“你下命令吧，接下來還打算怎么搞，我琢磨著，光這么耗著沒啥意思，要是能見點血，效果估計會更好！”

林海被嚇了一跳，連忙說道：“不行，剛夸你兩句，就又要原形畢露了。你可千萬不能亂來，目前這個狀態就非常好，但必須保持住，晚上氣溫越來越低了，就怕一會人都跑沒了。”

“你就放心吧哥，一切盡在掌握，別說氣溫低，就算是下冰雹，這幫人都絕對不會走的，不僅他們不走，過一會還有增援部隊呢？”

“什么增援部隊？”

“年輕力壯的啊，目前是老弱病殘居多，指望這幫人熬一宿，確實不靠譜，萬一心臟病發作，現場再死幾個，那就不好交代了。”二肥說道：“我都安排下去了，他們正串連，主力部隊很快就到了，多了沒有，至少四五百人吧，都是年輕力壯的，別說熬一宿，支上麻將，再湊幾桌斗地主，熬一個禮拜也沒問題。”

林海聽罷，愈發對二肥的組織能力刮目相看了。

“行啊，你小子居然遙控指揮。”

“必須必啊！”二肥道：“我的親哥啊，這事，找我算是找對人了，現在，連礦上幾個愛搞破鞋老娘們穿什么顏色的褲衩兒，我都一清二楚！”

林海不禁啞然失笑，沉吟片刻，說道：“好，你就按照這個模式，繼續搞下去吧，但絕對不能出現暴力流血事件，這是個底線，任何情況下，都不能突破。”

“哦了，保證安排妥妥的。”二肥說道。

放下電話，林海簡單收拾了下，便出了辦公室，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在停車場取了車，從北門駛出了市政府。

他并沒有走遠，只是在附近轉了圈，找了個合適的位置，遠遠的觀察著市政府門前的變化。

果然，半個多小時后，又有一隊人馬浩浩蕩蕩的開了過來。目測有兩三百人的規模。

負責維持秩序的警方很緊張，不到五分鐘，便有十多輛警車呼嘯而至，與此同時，又有一大批騎著摩托車的人陸陸續續趕到了，算上前期抵達的，人數已經超過了五百。

林海看了眼時間，此刻已經是夜里九點半了。氣溫很低，穿著外套的他，都感到了寒意。

警戒線內的人群開始發生騷動，由于距離比較遠，再加上人聲嘈雜，他聽不清楚都在說什么，但從警方的動作上看，應該是雙方發生了點肢體沖突。

他的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瞧，是田春林的來電。

他微微一笑，打開車門，把手機往座椅上一丟，然后點上根煙，饒有興趣的看著遠處的混亂。

警方在最大限度的保持著克制。騷亂很快平息了下來，警方把封鎖線讓開了一個口子，讓后來的人有序的進入了警戒線內。隨后，很多老人和孩子從警戒線里走了出來。

林海注意到，有兩個人忙前忙后的張羅著，還不時打著電話，顯然是組織者。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林海默默的想，本來以為二肥不過是愛財如命的混蛋加惡棍，可沒想到竟然進步如此之快，要按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這小子將來沒準還真能派上大用場呢。

急促的電話鈴聲再次從車廂里傳了出來，他略微想了想，打開車門，把電話接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