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牧云嫣然一笑,緩緩說道:“他說你的資質很一般,但卻自視甚高,有點自命不凡。要是在戰爭年代,你這樣的貨色,上了戰場就直接被干掉了,連個名字都留不下?!?/p>
林海一愣。
他向來自詡聰明,沒想到李光旭竟然給出了這么句評語,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氣。
陳牧云瞥了他一眼,笑道:“怎么樣,是不是受打擊了呀?”
林海訕訕的笑了下:“沒有,李書記評價的沒錯,我確實資質很普通,這一點,從當年的學習成績上就能看得出來。”
陳牧云卻認真的搖了搖頭:“不,你理解錯了,他評價人,從來不考慮學歷,要真論學歷的話,那我在他眼里,也不會是個蠢人了呀,對了,你恐怕不知道吧,我可是名牌傳媒大學畢業生哦。”
林海聽罷,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陳牧云見他的情緒有些失落,于是笑著道:“別著急,你往下聽就知道了?!?/p>
林海笑了下,豎起耳朵,往下聽去。
“老李頭說,你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成就,有一大半屬于誤打誤撞,并非自己真有什么實力。不過,在他看來,正是你這種人,才能在仕途上走得更遠?!?/p>
林海的心中微微一動,漸漸品出了其中的滋味。
陳牧云繼續說道:“他說,太聰明的人,在政治上是不會有什么作為的,除非你的聰明可以達到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程度,但這種人,幾千年出那么幾個,我們是無緣相識的?!?/p>
“李書記的見解,確實很獨到?!绷趾S芍缘馁澋馈?/p>
“他認為,真正走得遠的,都是不太聰明的,甚至偶爾還可能會吃點虧。除此之外,運氣也很重要。而你具備所有上述條件,只要能把自命不凡的毛病克服了,將來必成大器?!?/p>
這句話冷不丁的聽起來,似乎沒什么道理,但如果細細品味,就能悟出其中的奧妙了。
官場不同于做學術,智商確實并不是最重要的,聰明的人往往考慮得過于全面和細致,而在瞬息萬變、波詭云譎的政壇,全面和細致很多時候意味著機會的喪失。
客觀的講,想走得更遠,確實是需要點運氣,只有那些在斗爭中學習斗爭,逐漸成長起來,又不缺少命運眷顧的人,才可能最后的勝利者。
林海沉吟片刻,皺著眉頭問道:“要按照這套理論,王大偉豈不是走不了多遠?”
“你還真猜對了,老李頭說,王大偉是成也聰明,敗也聰明,將來是肯定要摔跟頭的,如果他能及時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收斂一些,可能還有機會補救,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恐怕會摔得非常慘?!标惸猎普f道。
“這些話,你告訴過王大偉嘛?”林海問。
陳牧云點了點頭:“我當然和他說過,但他能否聽得進去,就不得而知了?!?/p>
林海默默的點了點頭。
陳牧云繼續說道:“怎么樣,聽了這些評語之后,心情如何?”
“挺沉重的?!绷趾?嘈χ馈?/p>
“那我就跟你說點輕松的?!标惸猎菩χ?。
“好啊?!绷趾Uf道。
“你先保證,聽了下面的話之后,不許沾沾自喜,更不能得意忘形?!标惸猎菩σ饕鞯牡?。
林海有點懵,不過還是點頭答應。
陳牧云見狀,這才說道:“老李頭說了,他明年底就打算退下來,在此之前,會把你推上去,還說,如果你發展得好,我就算有了新靠山了。我聽了之后啊,是既感動又生氣。感動的是,老李頭永遠把我當個小妹妹,呵護有加,自己都要退了,還要為我的未來著想,生氣的是,讓你這么個愣頭青給我當靠山,這也太不靠譜了吧,搞不好,另外一條腿也得骨折了?!?/p>
林海聽罷,連忙笑著道:“請你轉告李書記,我一定不會辜負他的厚望,你的那條腿,永遠不會骨折的?!?/p>
一句話,逗得陳牧云呵呵的笑了,可笑了幾聲之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臉微微一紅,就不吱聲了。
其實,林海的腦子里也閃過了一些比較庸俗的畫面,盡管他努力的不讓自己去想,但卻總是揮之不去。
于是乎,車廂里莫名其妙的安靜了下來,兩個人都有點局促不安了。
很快,車子駛到了壹號公館,還沒等停穩,林海便看到不遠處停著一輛豐田考斯特。借著燈光看了眼車牌,是京城的牌照,頓時警覺起來。
“你稍等一會,我找個人開車送你回去?!彼?,說完,趕緊開門下車,邁步往會館里走去。
還沒等進門,李勇便迎了出來。
“正要找你呢?!绷趾Uf道:“你把陳總送回去。”
李勇似乎有點不太情愿,顯然,他認為林海又故意要把他支開。
林海見狀,笑著說道:“別多心,我和你領導已經溝通過了,像那天晚上的情況,不會再發生了,從現在開始,你專門負責我妻子和女兒的安全即可,那些桌子底下的事,就不用再做了?!?/p>
李勇訕訕的笑了下,還在遲疑。
“還愣著干嘛!”林海催道:“咋的,我指使不動你呀?”
李勇無奈,只好轉身去了。
見他駕車走了,林海這才問大堂領班道:“二肥呢?”
“趙總在二樓的包房?!鳖I班說著,拿起電話就要打,卻被林海攔住了。
“不用,我自己過去。”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