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點頭應允,跟著李光旭進了書房。落座之后,偷眼望去,發現李光旭的臉色仍舊有些難看,于是小心翼翼的問道:“您的身體......”
李光旭直接揮了揮手:“放心吧,我啥事都沒有?!?/p>
“別大意了,要不,還是去醫院檢查下吧,我看您的臉色不是太好?!绷趾]p聲勸道。
“檢什么查!我心里有數的?!崩罟庑裾f完,略微沉吟片刻,又問:“你和那個宋國維都聊些什么了?”
林海想了想,斟酌著說道:“主要是圍繞著東遼和撫川的經濟發展進行了點討論,基本都是蜻蜓點水,沒有深入的談。但不得不承認,宋先生還是有些見解的,畢竟,高盛集團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投資公司,平臺很高。但是.....”
“但是什么?”
“嗯.......”林海沉吟著,似乎有些猶豫
“有什么就說唄,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林海思忖片刻,這才說道:“資本的趨利性決定了宋先生的思維方式和理念跟我們有很大區別的。他是資本的代理人,所考慮的當然是如何賺錢,但作為執政者,我們不僅要考慮經濟效益,還要考慮社會效益,比如東撫經濟技術示范區,如果完全站在經濟的角度上看,確實有點不倫不類,但我并不這么認為,從長遠角度上說,示范區的政治意義和社會效應,是遠遠大經濟收益的,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具有劃時代的意義,等于是開創了一個新的模式,即便沒有成功,也可以為國內城市之間的經濟協作起到指導和參考作用。”
李光旭微微笑了下。
“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在政治上成熟了許多?!彼従彽恼f道:“作為城市的管理者,我們的眼光不能光盯著錢,錢確實很重要,但發展更重要,未來的城市之間,一定是分工協作的模式,也就是中央提出的依托中心城市建設城市經濟圈的宏大構想,撫川和東遼相距三十多公里,交通非常便利,如果能實現優勢互補,未來的發展空間無疑會廣闊許多啊。”
林海連連點頭。
本來說的頭頭是道,可不知道為什么,李光旭的話戛然而止,神色也似乎有些惆悵,他長時間的凝視著林海,目光之中,好像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耐人尋味。
半晌,這才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好了,時候也不早了,趕緊回去休息吧,另外,明天就不用來了,我給你放一周假,把家安頓好再說?!?/p>
林海笑著道:“不用一周,兩天就可以了。您不是說,房子里什么都有嘛,我拎包入住就是了?!?/p>
“沒那么簡單的,居家過日子,柴米油鹽,很麻煩的,不能都交給女人。男人,首先得是個好丈夫和好父親,眼看就到年底了,在家多陪陪老婆孩子吧?!崩罟庑裾f道。
林海很感動。
在他的印象里,李光旭是很少如此溫情的,這位黑臉書記向來是累死人不償命的作風,像今天這般主動給屬下放假,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不過,這段日子,他確實忙得腳打后腦勺,很少顧忌王心蓮和妞妞了,現在總算有這么個機會,當然是求之不得。
“那就謝謝領導的關心了,還有一周就到年底了,我也正好休整下,為明年的工作做好準備?!彼馈?/p>
“好了,就這樣?!崩罟庑裾f道。
林海聽罷,連忙起身告辭,李光旭則親自將他送到了別墅門外。這罕見的禮遇,搞的林海都有點受寵若驚了。
從李家出來,已經是將近夜里十點了。
他本打算最直接返回東遼家中,可還沒開出去多遠,手機就響了,低頭看了眼,是二肥的來電,不由得微微皺了下眉頭。有心不接,可想到林場的那幫兄弟正翹首以盼,又覺得于心不忍,猶豫片刻,還是接了起來。
“哥!你忙完了嘛?我可一直沒給你打電話啊,就怕影響你,是老高逼著我打的,這老家伙想你都要想瘋了?!彪娫拕偨油ㄖ?,二肥便一口氣說道。
林海笑著道:“你告訴大家,我剛出來,這就趕過去,對了,你們在哪兒?”
“壹號公館?。 倍市χ溃骸拔医o這幫老東西開個洋葷!讓他們也長長見識?!?/p>
林??扌Σ坏茫骸澳憧蓜e瞎胡鬧啊,怎么把他們都弄到那種地方干什么啊,他們哪有錢!”
“哥,你太小瞧我了吧,到了我的地盤,能跟家鄉的父老鄉親要錢嘛,全免費的,而且都是998的套餐,大家都老爽了?!倍收f完,轉而問道:“爺幾個,你們爽不爽!”
“爽,爽死了!”眾人喊道,其中老賀的公鴨嗓特征最明顯,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這幫人的滿足和愉悅。
林海只剩下苦笑了。
思忖片刻,說道:“你安排人過來接我吧,我這臺車太扎眼了,去你那里不方便。”說完,把自己的位置也告知了
“我馬上到!”二肥說道。
二肥說的馬上到,那是真的馬上到,沒有任何折扣,不到十分鐘,林海便聽到遠處傳來的發動機轟鳴聲,一愣神的功夫,福特猛禽龐大的車身便出現在視線之中。猛禽徑直開過來,直接闖了個紅燈,嚇得其他車輛連連剎車,差點造成車禍。
林海見了,恨的牙根發癢,心中暗罵,這個混蛋,讓你派個人過來接我,怎么也不挑個穩當點呢!
正埋怨著呢,卻見猛禽逆行迎面駛來,直接頂著林海的車頭停了。
車門一開,二肥光著膀子跳了下來,脖子上的大金鏈子,在路燈下閃著耀眼的光芒,渾身的肥肉亂顫,搞得胸口上紋著的那只下山猛虎也擠眉弄眼的,看著有些滑稽。
從他搖搖晃晃的腳步上看,今天晚上的酒,肯定是沒少喝。
林海簡直無語了。
他開門下車,沉著臉喝道:“你是不是有毛病,我讓你安排個人來接我,你自己過來干什么?喝成這個奶奶樣,你就不怕被警察抓了呀?”
二肥咧著大嘴,滿身的酒氣熏得林海眼睛都睜不開了。
“誰敢抓我?吹牛逼吧,再說了,接你,必須是我奮不顧身啊,讓別人來,那怎么可以呢?”二話憨笑著說道,從說話的連貫性上判斷,意識應該還算清醒。
林海是真拿這家伙沒轍了,嘆了口氣道:“你缺心眼啊,這么冷的天,光個大膀子干什么!簡直是個精神??!”
“我熱?。 倍市ξ牡?,一邊說,一邊用力的拍著自己的大肚皮,發出啪啪的聲音。
此刻雖然是夜里十點多了,但街道上還是有很多車輛行駛,估計是二肥這扮相太過牛逼,不少路過的車輛都降下車窗,往他們這邊望著,更有愛看熱鬧的,干脆就把車停在路邊了,專心致志的當起了看客。
說來也巧,一輛交警的巡邏車正好路過,里面的警員見二肥車輛逆向停在路邊,于是便開了過來,二肥見狀,直接晃著膀子迎了過去。
這出格的舉動可把林海嚇夠嗆,趕緊追過去,連拉帶扯的,想把他弄回到自己的車里,然后再跟交警解釋。不料警車在他們倆旁邊點了腳剎車,隨即就開走了。
二肥則嘿嘿笑著道:“看見了吧,哥,現在撫川的警察看見了我,都繞著走,敢抓我,明天就讓他下崗!”
林海聽罷,不由得在心底長嘆一聲。
唉!我真是造孽啊.......